关灯
护眼
字体:

筹算(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庭院中的瘦竹虽然枯黄,近看竟也冒出些许新绿。

这庭园虽小,造景却错落有致,全无繁复堆砌之感。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缝隙间还有些未化的残雪。墙边腊梅花期已尽,劲瘦的枝干上挂着几朵干皱的黄花,正等着被风吹落,使树边的泥土也带上腊梅的残香。

几块奇石被随意散在路旁,石身上是残雪枯苔,石边种着几丛兰草,似乎并未精心打理,却看着风姿疏朗,另有清雅之美。

小径的另一边是一方小小的水池,冬日渐尽,但水边还是冷得很,寒气顺着风丝丝缕缕飘过来,沈云棠拢了拢袖口,不愿意过去,便顺着分岔出来的一条小路走了进去。

这条小路鹅卵石铺就,未曾刻意造景,两边只种着寻常花木,看着质朴自然。

沈云棠既是散心,自然不会走马观花。她走走停停看了一路,连日被课业填满的心也松快了几分。

课业本身倒都还好,经过高考捶打的成年人很难会畏惧没有优绩压力的学习本身。只是除了课业外,她还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语不漏马脚,要从夫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束家的零星过往。

而萧司珩请来的那些贵妇就没有夫子这么好对付了。她们永远待人热情,笑意温婉,教她如何行步、持杯,如何在不同场合更像一位大家小姐,却从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如今没了沈云昭,她在这个小小的桃花源中仿佛真就与世隔绝了一般,只能等待着萧司珩给她带来喜讯或是噩耗。

而她不喜欢当等待的人。

她正思忖着如何与沈云昭建立起通讯的渠道,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道路的尽头,一片小小的竹林拦在她的眼前。

清风过林,竹随风响,叶声飒飒。竹影落在鹅卵石小道上,平白添出一些冷清来。沈云棠行走在竹间林影处,余光突然瞥见一处雪白的衣角,在深绿竹色间格外显眼。

她心中疑惑,难道这国师府还有其他客人造访?

倒也不是她不忧心安防问题,只是国师府既然敢堂而皇之地建于闹市而声名不显,自然有其倚仗在。再加上萧司珩那谜一般遍布各处的把控力,沈家绝不会有胆量贸然闯进来触霉头。

至于沈家背后的幕后之人,恐怕也不会为了对付她,冒险同时招惹国师与太子两个人。

想到此处,她的好奇心压过顾虑,便放轻脚步,借着山石竹丛的遮掩,悄悄挪步靠近,想看看那白衣人究竟是谁。

这一看却是大失所望,林中八角亭里卧着的正是谢无咎。亭中空无一物,只有他睡得四仰八叉,看着颇有魏晋名士风范,那白色的衣角只是一件随手盖在身上的外袍。

沈云棠有些无语,几乎想要转头就走,想到谢无咎毕竟是此处的主人,又有些纠结要不要打一个招呼,毕竟自从她住进国师府后,这还是第一次碰见。

此时虽然没什么太阳,空气也逐渐冰凉,谢无咎却睡得正香。沈云棠转念一想,人家正在睡觉,要不还是别打扰了吧。

她屏息正要离开,却听后面一道低沉的声音冷冷说道,“既然来了,何不打个招呼再走?”

看来他是真被打扰到了,这声音听着攻击性还挺强。

既然谢无咎醒了,沈云棠便回过头,穿过稠密的竹影,大大方方、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地向谢无咎打了个招呼。

谢无咎眉眼间原本还有些凶戾之气,不知是因被打扰的不悦还是对外来者的敌意,看到来的是沈云棠,那点凶戾顿时消融无踪,满脸只剩了尴尬和一些局促。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把那白色外袍随手披在身上,清了清嗓子,“原来是沈小姐。这处竹林从前未有过外人来访,我惯在此间午睡。小姐入府之后久未照面,我也忘了府里有客人,方才还以为有外来者擅闯,一时之间出言莽撞,沈小姐见谅。”

沈云棠摇头道,“您言重了。晚辈寄住于此,本就与外人无异,私自擅闯这儿的是我,怎么会是您冒犯我呢?”

谢无咎神情有些无奈,“真对不住,那日初见时我实在失了分寸。我那个外甥素来冷淡,难得见他对女子这般上心,我一时激动,口无遮拦,还请沈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如今已近傍晚,还有几刻便该吃晚饭了。谢无咎这一长串说得莫名其妙,沈云棠顿时也没了吐槽这午睡真晚的心境,茫然道,“我对这里不熟,一阵乱跑打扰了你午睡,那不该是我冒犯你吗?”

谢无咎神情一动,“那沈小姐的意思是?”

“可能因为我的生活比较充实,所以很难把一些不重要的事放在心上,”沈云棠说,“既然各自不熟,用言语试探也是在所难免,我倒也不会一直把它放在心上,也没有时刻拿来阴阳怪气的兴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