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第1页)
屋内死寂。
柳氏倏地看着苏管家,眼中却无甚惊异,只余顿悟。
沈云堇本来已经几乎神游天外,此时听见还有自己的事情,不由得怒道,“你这贱仆,突然间胡说些什么!”
苏管家不管不顾,涕泗横流道,“昨日先是夫人派人叮嘱,吩咐、吩咐小人务必要让大小姐早晨喝下那碗药汤,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他特意顿了顿,以谨慎的姿态看了看厅中各人的神态,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继续道,“晚间二小姐也派丫鬟送来一支调羹,说是二小姐气不过大小姐在生日宴上抢风头,听说夫人要让大小姐吃些苦头,便要再加一味猛料,小人听那丫鬟说,若大小姐用这调羹将汤喝下去,两方药力结合,能让大小姐当场暴毙!”
他最后两句话说得格外声嘶力竭,沈云堇又惊又怒,“我何曾说过这些话!我只让你加些能让她变丑的药,何曾让你害她性命!”
柳氏心中暗骂这个拖后腿的东西,连忙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用袖边点了点眼角,哭道,“殿下明鉴!妾身是见大小姐食欲不振,日渐消瘦,才特意去找名医配的滋补身体的方子,绝无要害大小姐性命的意思!”
她的双手抖抖索索,竟真从袖中寻出一张药方,恭恭敬敬地两手高举,正是要呈给萧司珩。
侍卫刚要接过药方,萧司珩却道,“药方里有什么,念。”
柳氏一愣,讪讪道,“殿下,妾身……不识得字。”
秋芸在一旁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夫人最恨旁人提及读书二字,连二小姐的启蒙都只让学了几个大字。如今她竟在太子殿下面前主动说自己不认得字,恐怕等此间事了,她便要将听见这句话的人全都打死。
萧司珩唇角微勾,命侍卫将那药方递给沈崇安,“那就由沈将军来念吧。”
突然被叫到名字,沈崇安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他接过药方展开,不禁一愣,忍不住看了柳氏一眼。
萧司珩道,“念。”
沈崇安于是结结巴巴地念道,“紫米……紫米二两,秋葵……一根,多、多、多头菜半颗,茯苓、半两。”
柳氏眼前一黑,几乎站都站不住。
她到底何时何地做了对不起那一位的事,竟要如此嘲弄她!
苏管家几乎将头闷到地里,一声不吭。
沈云堇再迟钝,也知道她的母亲此时已陷入了绝境,连忙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娘亲拿错了,这是给我做粥的食谱……”
“自、求、多、福。”萧司珩道,“好有趣的粥名。”
沈云堇还想辩解,却见柳氏五体投地,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道,“殿下,这定是有奸人陷害!妾身好端端的药方子,怎么变成了这种东西!”
沈云堇第一次见她母亲这般狼狈,鬓发散乱,妆容也被泪水糊得五颜六色,表情更是狰狞,全无贵妇人的姿态,突然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难堪。
柳氏此时哪顾得上这些体面。她仍在不停地磕头,又是求萧司珩明鉴,又是求萧司珩不要轻信,又是求萧司珩查出暗害沈云棠并陷害于她的凶手。
她哭求了一阵,只管哭诉自己清白。苏管家听她话语,竟桩桩件件都指向被自己陷害,不由得满面忧愤道,“夫人!我今日所作所为全是按您的吩咐!那碗药汤是用您给的药材熬煮的!”
柳氏尖叫道,“你撒谎!我给你的才不是这样!”
正厅中嘈杂起来,偌大的厅内顿时充斥着女人歇斯底里咒骂求饶的哭声、男人义正词严推卸责任的说话声,一时间此处热闹得像是赶上大日子的市集。
侍卫看萧司珩皱眉,正欲喝止,却听萧司珩道,“那便等沈小姐今早喝的茶水、汤羹一并用具查验过后再说吧。”
柳氏、苏管家二人见萧司珩不吃这套,两人俱是安静下来。
正厅内又归于静寂。萧司珩继续看起手中的文书,却也没有让人退下。沈家人除了还杵着的沈崇安,其他人都跪在正厅里,一个也不敢起来。
沈云堇只觉跪得两膝酸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偷偷拿眼睛觑那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