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算账(第2页)
杜禾饴看众人安顿下来,才重新站到台阶上,清清嗓子:“各位,我有几句话要说。”
碗盏碰撞的细碎声响停了,人群也安静了。
“饴味居开张不过两月,人手有限,每日能出的养正餐,实在撑不起今日这般阵仗。”杜禾饴说得坦荡,“薏米要浸足两个时辰,莲子要一颗颗去了苦心,慢火煨透,中间的火候一星半点都马虎不得,并非我拿乔限量,而是做多少我就只能卖多少,多一份,味道便差了。”
底下有人叹了一声,几个仆妇互相看了看,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一个穿灰褐短褐的老汉蹲在柳树根底下,把手里的碗放下,嘟囔道:“那我白跑这一趟了?听说你这儿的羹汤养人,特意叫我来的。”
杜禾饴正要开口,忽然挤进来一个穿宝蓝绸直裰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满头是汗,衣襟都汗湿了一截,挤到前头冲杜禾饴一拱手:“杜掌柜,在下是永昌伯府的管事,我家夫人昨儿在太子妃娘娘的宴上尝了你做的荷叶莲子羹,今儿天不亮就打发在下来买,夫人说了,务必要带回去。”
他抬了抬下巴,娇矜道:“夫人与太子妃娘娘素来交好,昨儿还在宴上说笑来着,杜掌柜行个方便?”
这话一出,周围排队的人顿时不乐意了。
方才喝梅子汤那矮胖妇人把碗一墩:“哟,永昌伯府的便比别人金贵些?我们都是天没亮来排的,凭什么叫你插在前头?”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嗓门又高了起来。
那管家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当众与妇人争执,只看着杜禾饴,等她开口。
杜禾饴先朝那管家微微欠了欠身:“夫人厚爱,是饴味居的福气,只是今日的食材着实有限,即便我此刻硬做,火候不到,反倒辜负了夫人的期待。”她又转向众人,提高了声音,“但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诸位愿不愿意听。”
众人安静下来。
“今日凡是来排队的,都在我这儿登个记,哪家府上,要几份,一律八折。”杜禾饴示意玉浓拿笔墨,“明日这个时辰,我按着登记的数目,将养正餐一份不少地备出来,诸位明日来取便是,不必再排一次队。”
那蓝绸管家皱眉:“我家夫人今日便想用……”
“这样。”杜禾饴对玉浓耳语两句,玉浓点头,转身回后厨端出一只青瓷盅来。
揭开盖子,一股清润的米香散出来,里面是浅碧色的一盅羹汤,莲子已经煨得酥烂,菱米半化在汤汁里。“这是今早多备的一份样品,火候尽了,只是量少。您先带回去给夫人尝个鲜,算我送夫人的,不收钱。明日的正份,我另给您留着。”
管家迟疑片刻,脸上那点矜持终于松动了,接过青瓷盅连声道谢。
旁人见他没占着便宜,气也平了,纷纷凑到柜台前登记。
杜禾饴将那张写满章程的纸翻过来,背面做了登记表,让玉浓执笔,自己在一旁帮着念府名和份数。
正写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众人道:“对了,诸位登记时可顺道看看这份东西。”
她将早上带过来的那沓纸举起来,分发下去,是昨晚拟好的分号与药膳堂的介绍,“我打算在京中再开一处铺面,专做药膳,以后不止有四时养正餐,还有针对各人体质的药膳方子,不拘男女老幼,由坐堂的食养师傅望闻问切,一人一方,现做现食。”
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问:“当真?那岂不是比看大夫还便利?”
又有人凑近了看那张纸,虽然字迹潦草,但“药膳传承”“一人一方”几个字清清楚。
那矮胖妇人挤到前头,一把拉住杜禾饴的胳膊:“杜掌柜,开张了可头一个告诉我!我当家的胃寒了好些年,吃药不见好,若是你这儿能调,我天天来!”
到这时候,众人的火气早散得干干净净,一个个捧着梅子汤绿豆汤坐在凉棚底下,倒像赶了一场消夏的集。
有人又去舀了第二碗梅子汤,喝完不过瘾,探头问:“杜掌柜,这汤能不能一份带回去?我们主家这几日天热吃不下饭,就想喝口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