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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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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关于本文中“学生带手机”的情节,统一说明一下:

本文设定为架空背景,学校允许学生携带手机。所有涉及手机使用的场景——包括但不限于收发消息、查看帖子、拍照等——均在此设定下展开,请勿与现实中的学校管理规定对标。

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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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声明可放在第一章开头或楔子之后,以后每一章不再重复说明。)

顾思予十八岁那年的秋天,在主任办公室里站了四十分钟。

主任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的尽头,门是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请敲门”的塑料牌,红色的字已经褪色了,变成了粉白色。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不停地飞。顾思予站在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手指在距离门板两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他的手上包着一块创可贴——是顾思卿给他贴的。那天早上,顾思卿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撕开,低着头,很认真地贴在他破皮的指节上。创可贴是肤色的,贴在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思予觉得它像一面旗,插在他手上,告诉所有人“有人在乎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创可贴,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敲了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顾思予进来,笔停了,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主任姓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在这所学校当了二十年的主任,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打架的、作弊的、逃课的、顶撞老师的。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但顾思予进来的时候,他看了这个学生一眼,心里还是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顾思予脸上的伤,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在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只见过几次——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那种已经把所有后果都想清楚了、并且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的眼神。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把门关上。”

顾思予转身关上门,站到办公桌前。他没有低头,没有缩肩膀,直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他的脸上有伤——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血痂是深红色的;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一幅被不小心泼了墨的水墨画。他的手包着创可贴,指节还肿着,比左手粗了一圈。他站在那里,把这些伤口像勋章一样挂在身上,不藏不掖。

主任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顾思予一米八三,站在小小的办公桌前显得整间屋子都逼仄了。主任看了他几秒,把面前那几页纸往前推了推。

“周远同学的家长已经来过了。嘴角缝了三针,医药费三百六。这是医院的收据。”

顾思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收据。白纸黑字,写着周远的名字、就诊时间、收费项目——“清创缝合”“局部麻醉”“破伤风疫苗”。他想起自己的拳头砸在周远脸上的感觉——不是痛,是震,是骨头撞击骨头时那种沉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震动。那一拳他用尽了全力。他从来没有用尽全力打过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有这么重。

“打人的原因,周远说他只是笑了一下。”主任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处理过无数次学生纠纷的熟练,“你怎么说?”

“他骂人了。”

“骂什么了?”

顾思予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包着创可贴的那根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周远骂的那些话,他不想重复。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变成真的。它们现在只是周远说的,不是真的。但如果他复述一遍,它们就会变成“顾思予也这么说”。他不愿意。

“不好听的话。”他说。

“多不好听?”

“……主任,我不想重复。”

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知道有些话不能问,有些话问了就是二次伤害。他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秒都听得很清楚。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些没有写完的字。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绵长的,金属的,像某种古老的警报。

“顾思予,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拳打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

“说来听听。”

“记过。通报批评。取消评优资格。”顾思予的声音很平,像在背课文。“医药费我出。道歉信我写。他家长要是不满意,我当面道歉也可以。”

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惊讶,是那种见多了死不认错的学生、忽然遇到一个把所有后果都列得清清楚楚的人的意外。大多数打架的学生,站在这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是他先动手的”“是他先骂我的”“不关我的事”。顾思予没有。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后果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在做一道数学题。不是在推卸,是在承担。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你说得都对,”主任说,“但有一点你没说。”

“什么?”

“你是年级第一。”

顾思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上次月考,你比第二名高了四十三分。期中考试,你比第二名高了五十一分。你的成绩单贴在学校公告栏最上面,贴了整整一学期,没有人能盖过去。”主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学校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学校也要考虑——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生,因为一句‘不好听的话’打了人,这个事该怎么处理。”

他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躲。他在想主任说的“年级第一”这四个字。这四个字以前对他来说只是“成绩好”的意思。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四个字是一张牌。一张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打、但在关键时刻会自动生效的牌。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如果他不是年级第一,今天站在这里的结果会完全不同。

“周远那边,我已经谈过了。他承认自己说了不恰当的话。家长也表示不再追究,只要你承担医药费,写一份书面检讨。”主任转过身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批评,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接近于“我理解你但我不能这样说”的克制。“至于学校的处分——记过一次,留校察看。如果你的期末考试成绩能保持在年级前三,处分可以撤销。”

顾思予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处分太重——是因为太轻了。他做好了被记大过、被通报批评、被取消一切评优资格的准备。他甚至在来的路上想过,如果学校要他当着全校的面道歉,他也认了。但主任给他的,是一条可以走回去的路。他不太习惯这种待遇。他习惯了没有退路,习惯了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习惯了在每一次跌倒后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突然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块垫子,说“你摔吧,不会太疼”,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摔了。

“老师只有一个要求。”主任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一些。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那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想想该怎么说出下面的话。“以后别动手了。你是年级第一,你的手不应该用来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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