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临界（第3页）

温璃错愕、受伤的眼神像刺一样扎在心里，那是比身体上的疼更难以忍受的痛，她逃一般的躲进浴室。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里带着憔悴和血丝，面色惨白，脸颊消瘦带着病态的红晕，和平时那个冷静完美的“顾清晏”判若两人。

可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自己，特别是当熟悉的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时，她心底对自己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你凭什么认为会不一样，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咬着牙，打开喷头，冰冷的水浇灭了她一切的幻想，同时水声也掩盖住她因疼痛而发出的低吟。

但还是被温璃察觉到了。

温璃站在浴室门口，问她怎么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水开到最大，说自己没事。

等到温璃离开。

她才靠着墙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温璃没有继续追问，她真的没有多余力气应对她了。

她对温璃的每一次的靠近，都需要倾尽全力去面对，她害怕自己会在某一次的靠近中忍不住的去奢求。

而现在她更害怕了，万一手术后自己连奢求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她眼神暗了下去，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四个字印在封面上，简洁，冰冷。

她翻开，到最后一页，条款很早以前就拟好了，只是签名处还空着。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深夜，她签下了那份协议。当时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好一切——控制好身体，控制好感情，控制好这场交易的边界，确保自己不会失控。

三年后，她同样坐在这里，准备签下另一份。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看到温璃资料的那个下午，照片里的女孩，眼睛里闪着光。是不肯熄灭、充满生命的光，那束光像火焰一样灼进她心里，灰暗的生命好像照亮出不同的颜色，她想她不能让这束光消失。

于是她用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手段-交易，把她保护起来。

她一边唾弃自己的卑劣，一边安慰自己，三年后，当温璃站在更高的地方，有能力摆脱任何束缚的时候，她就放手，这份协议只是权宜之计。

可……越关注越想要靠近，越靠近越不舍。

或许从一开始，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

她就已经失控了。

温璃说她想在协议之后，重新和她认识。她又何曾没想过，她想过，想过无数次，站在温璃面前，正大光明的介绍自己。

可……身体就像一枚不定时炸弹，越是美好就会毁灭得越彻底。

她掐灭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等签下这份协议，她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去面对那个持续了十一年，逃避了十一年，早在十一年前就该纠正的错误。

温璃也自由了，她未来还很长，长到可以轻松忘掉这三年。

时间会掩盖这个因私心而起的错误。

笔尖落下。

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一如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