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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 此心安处下(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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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景兰辞把临时身份证递还给顾枕戈,笑著说:“收好了,这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证明。”

顾枕戈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指尖在“顾枕戈”三个字上轻轻摩挲。薄薄的一片塑料,却仿佛沉甸甸的。

“走吧,回家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出发。”

“第一站去哪儿?”

“北京。”

少年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清清爽爽的,像山涧叮咚的泉水。

景兰辞本来打算买机票的,但是在想到顾枕戈可能是个失忆人员之后,改成了高铁,沿途多看看风景,说不定就能想起点什么。

他们从上海出发,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復兴號。

顾枕戈站在月台上,看著眼前那列白色的流线型列车,半天挪不动脚步。

“这就是……高铁?”

“对啊。”景兰辞拉著行李箱,回头看他,“復兴號,时速三百五十公里。从上海到北京,四个多小时就到了。”

四个小时。

顾枕戈的心臟猛地一颤。他想起1937年,从上海到南京,坐最快的火车也要七八个小时,那还是和平年代的速度。打起仗来,铁路被炸断、被拆毁,走一趟,要花上几天几夜,还要冒著枪林弹雨。

他跟著景兰辞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车厢里乾净明亮,座椅柔软宽敞,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景兰辞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水和一袋子零食,放在小桌板上。

“饿不饿?这里有饼乾、巧克力、薯片,你想吃什么?”

顾枕戈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农田、村庄、城镇、河流,在眼前飞速掠过。那些田里的庄稼长得齐腰高,绿油油的,在风里翻著波浪。那些村庄的房子白墙黑瓦,整整齐齐。

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高楼的轮廓在远处若隱若现。

“那是济南。”景兰辞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山东的省会。有句老话叫『济南泉水甲天下,等下次我带你去趵突泉看看。”

顾枕戈嗯了一声。

他在想,八十多年前,日军沿著津浦铁路南下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人经歷了什么。那些村庄被烧成白地,那些农田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城市在轰炸中变成废墟。

可现在,土地还是那片土地,河流还是那条河流,可上面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怎么又哭了?”景兰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点无奈的温柔,“你这么大个人,怎么那么爱哭啊?”

顾枕戈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没有。”他说,“窗户没关严,风迷了眼睛。”

景兰辞在心里吐槽:高铁的窗户根本就打不开啊喂。

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了顾枕戈面前。

十一

他们到了北京,第一站就去了长城。

顾枕戈站在八达岭的城墙上,手扶著斑驳的垛口,极目远眺。长城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这段是明代修的,有六百多年歷史了。”景兰辞站在他旁边,举著手机拍照,“再往前那段是北齐的,更老,有一千多年了。”

顾枕戈的指尖,抚摸著城砖粗糙的表面。那些砖石被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却依旧坚不可摧,像这个民族的脊樑。

“你知道吗,”景兰辞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靠著城墙,仰头看著天,“我以前读过一个抗战老兵的故事。他说他当年在长城上打过仗,后来活著回来了,每年都要来长城看看。有一年他孙子陪他来,他站在这里,哭了很久。”

他的声音轻了些,顺著风飘过来:“他孙子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当年在这里打仗的时候,就想著,要是能把鬼子赶出去,以后咱们的子孙,就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长城上走,自由自在地看风景,不用怕被外国人欺负。”

景兰辞看著远处绵延的山脊,笑了笑:“现在,我们真的能了。”

顾枕戈看著他,伸出手,学著他的样子,把掌心牢牢贴在粗糙的城砖上。

“是。”他说,“现在真的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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