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第15页)
陆昱当日托潘凌云带回京的密折详细向崇安帝上禀了地动灾情情况和甘泉粮仓贪腐一案。
当日蒋培风快刀斩乱麻一般地结果了那青州诸事后,便亲自运粮前往益州城,其他安抚青州流民以及整理证据一事便交由禾满。在蒋培风书信中,陆昱已知大概故事,之后众人忙于救灾、蒋培风更是亲至疫区让此事暂时搁置。
未等蒋培风出安置署,禾满便带着更为详细的口供、账册、信件等呈交陆昱,陆昱看完,只觉可笑可叹,荒唐至极。
故事其实很简单。
梁州地动,灾必不止于梁州,届时流民四散,必是缺粮。傅简与那些甘泉城粮商相互勾结,从甘泉仓偷偷将粮调出运入自家粮草,待到时机成熟便高价售出,所得暴利四六分成,傅简饱了那四分的私囊,粮商饮了那六分的民血。
他们不是没有料到朝廷可能会从甘泉仓调粮,但阳奉阴违早已是官场多年心照不宣的秘密,反正此地天高皇帝远,京中又能知道多少?
就算京中下派钦差也并无所谓,真金白银置于眼前想必也能得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优待,傅简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档子买卖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次来的钦差是蒋培风。
贪欲无极,之前粮商偷粮过甚,只要一开粮仓大门必然露馅,故傅简得信之后,仓促令粮商将粮食运还以求瞒天过海,却还是被蒋培风抓了个正着。
不得不说大晋还是有些难言的气运,至少这番给了朝廷亡羊补牢的机会。
陆昱将此事详细上奏,崇安帝大为震怒。
大晋官场肮脏,党派林立,关系纵横交错,重臣难说谁比谁干净,崇安帝知晓,并且某种层面上可以说他是默许放任的,但并不意味着一个小小的地方太守敢骑在他的头上,在他的眼皮下做这种拙劣的买卖将他当猴耍。
在益州继续盘桓数日后,陆昱终于接到了京中密旨,崇安帝在旨中言词激烈,喝令陆昱严查。
陆昱将那京中密折置于火上,火舌瞬间卷了上来,火光瞬间大盛,映亮陆昱那俊秀的脸,他嘴角凝着一丝冷笑,眸中却黑沉沉地翻涌出层层戾色,他对着立于面前的禾满说道:“满哥,小时候在泾州可没想过有一天能有机会杀人吧。”
禾满惊出一身冷汗:“……”
他自幼同陆昱一起长大,能够从泾州那苦寒之地出来也是拜陆昱所赐,按理说他与陆昱应有几分幼时总角情意,但可能身份天差地别,抑或陆昱性情有变,总之,他再无法唤陆昱“小锦”,也看不透陆昱的心思了。
陆昱这些年来行事可谓谦和谨慎,虽掌兵部亦不张扬,本应徐徐图之拉拢世家权贵,如今如果大开杀戒,万一得罪了京中的什么大世家,以前多年筹谋隐忍岂不毁于一旦?圣上拿他做了杀人的刀有什么值得笑的?
陆昱到底想做什么?他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他能斗得过他那几位皇兄吗?
种种问题在禾满脑中此起彼伏,但他不敢问。
“明日收拾收拾,后日就出发回京吧,左右这梁州地动已缓,疫病得解,父皇讲下天恩,免民赋税,加以年数休养生息,总能缓回元气。”
禾满听令告辞。
出门时正碰上蒋培风进屋:“蒋大人。”
陆昱见蒋培风进来,收起面上所有冷色,只换上粲然笑意:“培风你忙完了吗?”
蒋培风“嗯”了一声道:“左右今日天光正好,臣来问问殿下想不想出去转转,透透气。”
陆昱自是想去的不行,但要事在前也只能皱着鼻子遗憾拒绝:“正打算同培风说,咱们得启程回京了,这里里外外诸事得交办清楚,怕是寻不出空了。”
蒋培风敏锐,眉梢一挑:“宫中来旨意了?有何事是臣能够效劳的吗?”
陆昱想了想这日后怕是要染淋漓鲜血,本能不想让蒋培风碰:“倒也无甚大事,本王能应付。”
蒋培风何等剔透,心里一盘算也能对那京中密旨内容猜个八九不离十。他能感觉到陆昱的躲闪和隐瞒,心中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烦闷。他知道有些阴暗之事陆昱并不想叫他染指,但他自幼出身于顶级世家,出仕为官后又任过大理寺少卿,在他“斩立决”令下的人头也不算少,他并不介意手上染血,更何况那些人本就该死。
但他还是忍了,只对陆昱说道:“临行前,臣好歹得圣上‘尚方宝剑’授权,如有需要,殿下无需介怀,可任意驱策。”
一日后,陆昱终于启程回京。
从益州城出发,亲王车架一路北上回京,沿途所经数州,可谓是走过一地,血流成河一地。
昭王殿下当真是毫不留情,管他师从何门,是谁家姻亲,有何等关系,是否为八议之列,一经查实,皆是铁面无私,脑袋砍了一颗又一颗,商户封了一家又一家,路途官员皆是风声鹤唳,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百姓却是拍手称赞,直言昭王殿下是天上派下来救民于水火的神仙。
至于蒋侍郎,陆昱一路上真就啥都没让他碰。
终于,在崇安七年五月,这场由一个甘泉粮仓贪腐搅动的浑水,最终震动整个大晋官场的大乱以昭王陆昱终于回京终于暂时平静——
作者有话说:今天被朋友说我这个文风在这里并不适配
我:啊这……卷铺盖改换门庭已经来不及了啊
第60章势易非常时当行非常法
陆昱一行人车架到明德门跟前的时候,天色已至傍晚。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陆昱和蒋培风还能寻些机会共乘,多数时候是陆昱借着“商议要事”的名义吩咐禾满去请蒋培风到自己车上,蒋培风也算随叫随到。两人共处一室也不是时时刻刻有的话聊,但就算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陆昱都觉心中安定。
随着京城渐近,陆昱此番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盯着的眼睛可是更加多了,实权亲王与朝廷三品重臣同在一架马车上太过容易引人揣测,蒋培风早已回了自己的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