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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扪心自问,就算当日陆昱将这些问题想个透彻,他便可以收拾干净自己的心,与蒋培风君子之交坦然一片吗?
自然也不能,蒋培风是陆昱打从一开始心中就存有的野望,他会清醒着看着自己沉沦。
窗外忽然起风了,卧房窗户似乎没关紧,被风摇出微响。
陆昱沉默良久,久到薛述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轻声开口,语气却坚定如铁:“子清,我没办法放弃……”
他抬起眼,眸中却有如星火燎原一般的偏执:“世人如何评说,后世如何传承,这些我其实都不在乎。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只要弟弟也想要,我都可以放弃,我已经放弃太多了……只有此事,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薛述怔住,望着陆昱眼中的执拗光芒,终是化作一声长叹:“臣明白了。想来殿下早已和臣说过,不让臣再提此事,是臣不识抬举了,以后臣绝不再提便是。”
正当此时,赵启躬身入内,面上带着几分微妙神色:“殿下,蒋少卿又派人送来一车补品,还有……”他顿了顿,呈上一张纸,上面详细写着各种汤药的服用方法和饮食喜忌。
薛述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扶额:“蒋培风这人一但动了这凡心,还真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揶揄,“腻歪啊。”
陆昱闻言脸微红,但未出言与薛述争嘴,只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收好,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薛述:“……”
第43章君威大家都是演员
“其实臣此番来,是有正事要说。”笑闹过后,薛述敛下了容色,“殿下这伤受的,朝上可是乱成一锅粥了。”
陆昱面露疑惑。
“刑部和大理寺还没查出名堂,御史台先联名上折将京兆府尹黄大人给弹劾了,折子上据说铺天盖地指责黄大人治管京畿不力,才让刺客堂而皇之地上了山。”
陆昱哭笑不得,这御史台排除异己也太直白了些。这贼人脸上又不会刺着“刺客”二字,背着弓箭上山,谁知道他是行刺还是寻猎,想来黄大人确实很是冤枉。
那头薛述还在继续说:“怀王殿下近日进宫探望皇贵妃娘娘的次数也多了,臣怀疑他们可能会借御史台弹劾之机,利用吏部职权,换了京兆府尹。”
陆昱沉吟片刻,说道:“父皇应该会驳回他们的折子。父皇虽宠爱四皇兄,但按父皇的脾气,绝不会让他过于鹤立鸡群。四皇兄已掌握工、吏两部,如果再加上把京兆府尹换成他的人,未免也太招风了些,想必大皇兄也定不会坐以待毙。”
薛述:“臣就是来提醒殿下心中有数,别到时候回朝抓瞎就是。”
陆昱笑笑:“子清如今在吏部,也请多加小心。因为本王的关系,已经让培风受了委屈,本王实在不想再带累了你。”
薛述摆摆手。
当天晚上,陆昱又失眠了,也不知道是忧心朝堂之事,还是身边没有蒋培风相陪,有些不习惯。
翌日,天光大好。
赵启匆匆进入房内,低声对陆昱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圣驾朝着咱们府上来了。”
昨夜没睡好,陆昱本在闭目养神,闻言倏然睁眼,眸光隐隐含着些锐色:“还有多久到?”
赵启框算了一下时辰禀道:“奴才干爹在第一时间就使唤下面的人传出信来,算下来,圣驾约莫再半个时辰左右就会到府门口了。”
“哦。”陆昱表情未变,只抬了抬眼皮道:“公公的干爹对公公倒真是真情实意,就是不知其他皇兄府上的管事公公是不是也和赵全公公关系如此密切?”
明明昭王语气柔和,面上也未见寒意,但赵启闻言,后背还是莫名渗出了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和两年前刚回来时相比,如今的殿下待人接物虽依然温和近人——甚至他如今气韵越发儒雅沉静,但昭王背后却已隐隐有了两年前不曾有过威势。
赵启回忆起来,先前殿下还会因为贪嘴想多吃一块甜酥酪而和他撒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殿下这些越过主仆的举动就慢慢收敛了。
可能昭王殿下自己都未曾发觉,在潜移默化中,他越发像个主子了。
赵启躬身讪笑,面上适时现出几分得意表情道:“那可不能。好歹奴才叫着他一声干爹呢,自是不一样的。”
陆昱看着赵启面上的表情,无声地笑了起来,道:“既有如此情分,那可不能生分了,听闻你干爹最是喜欢文玩玉石,本王私库里有柄白玉如意成色还不错,公公拿去向你干爹尽尽孝?”
赵启自然心领神会,谄媚道:“奴才谢殿下恩。”
陆昱笑意未收,话锋一转吩咐道:“劳烦公公,去请府医来吧。”
赵启一头雾水,今日的脉已经请过,殿下看起来也并未有其他不适,怎么突然又要叫府医过来?正欲开口询问,他就眼睁睁看着陆昱咬住下唇,以手为爪,狠狠捣向自己刚刚结痂,才覆上一层粉红嫩肉的伤口。
陆昱脸上血色倏地一下褪了个干净,当即冷汗就顺着眼睫滚落。
赵启立在一旁目瞪口呆,一时间完全忘了动作,直到陆昱发出一声闷哼他才回神,忙扑过去:“殿下!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陆昱看着赵启那快要白过自己的脸,想笑却又痛得轻轻吸气,他缓了缓道:“好了公公,本王心中有数,快去请府医来。”
赵启只得先应了一声,匆匆吩咐了下人把府医叫来,自己满面愁色地守在陆昱身旁。
陆昱心有动容,忍痛轻声向赵启解释了几句:“苦肉计虽老,但好用就行,而且父皇私心里,目前应该不太喜欢我生龙活虎的样子,那就先安了父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