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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终于稳下心神,想起府中那几个皇城司的暗探,他容色一凛,向蒋培风恭敬一礼后回了昭王府直到今日。
说起让殿下生疑那位书房奉茶婢女,她近日有了些故事,赵启有些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和殿下禀报此事才好。
但现下是顾不上了,赵启见赵王殿下病恹恹的模样直接涕泪横流。他几步抢上前搀扶着陆昱,哭道:“殿下……殿下您这……”
陆昱被他这模样逗乐,哈哈笑了声,又因为伤口疼痛堪堪止住,面上表情笑不似笑,哭不似哭地宽慰赵启道:“好了好了,公公你看本王这不是好好的嘛。”
赵启却哭得更凶了,一面扶着陆昱上榻,一面眼泪还在噼里啪啦向下掉。
陆昱:“……”
一切安顿好后,陆昱捧着粥碗倚在床头,居然觉得颇不习惯。赵启本也想关怀殿下,不欲让他劳动双手,只是陆昱觉得实在是别扭,还是自己忍痛接下了粥碗。
那一瞬间,他很想念蒋培风,想他的温柔,想他的笑,想他的怀抱。
陆昱苦笑着摇摇头。他料想自己龇牙咧嘴喝粥的模样定是难看,便想等赵启退下之后再动作,结果却见那人杵在原地,看起来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
“嗯?公公是有什么事吗?”陆昱撩起眼皮,看向赵启。
赵启见实在推脱不过,方才开口道:“殿下,小思她……死了。”
“小思?”陆昱实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有什么打紧。
赵启:“就是那日在您案前粗手笨脚的奉茶奴婢。”
陆昱恍然大悟,放下粥碗道:“死了?怎么莫名就死了?”
赵启面露苦色答道:“可不就是嘛。就是前日,府中其他下人发现她就淹溺在厨房后院的水井中……”
死一个细作无可厚非,但这人淹死在水井里让陆昱膈应至极,当即粥也喝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那查了没有?可知死因?皇城司其他人有何反应?”
“奴才当天就和朱统领把阖府的下人都召集了来,挨个盘问,没有人见过小思何时去的那井边。”赵启露出了一筹莫展的神色,“至于那日圣上赐来的下人,奴才也确实未发现异样。”
“左右也不是本王动手杀的,死也就死了,夜黑风高,一不小心踩空落井再正常不过,不过嘛……”陆昱笑了一下,无端端让赵启觉出一丝凉意。
“好歹也是父皇御赐的使唤婢女,本王总得让她死得值价些,让本王能得点好处,公公你说是也不是?”陆昱嘴角仍微微提着,含着笑意,眸色却敛了起来,赵启心头一跳。
陆昱似乎改主意了。
他本不打算动那群皇城司派来的细作,留他们一命,往宫里递些他想要父皇知道的东西。但是如今既然与培风……嗯心意相通,蒋培风这么大一个活人与他的往来就必不可能瞒过宫中,总不能与蒋培风到玉春楼相见吧?那这王府就得干干净净的。
“这个叫小思的婢女死得可正是时候。”陆昱心道。
第42章诉情浅浅加更
陆昱在自己榻上还没躺热乎,薛述便上门了。
“我说薛子清,薛大人啊,你一堂堂朝廷三品命官,不安生在你吏部衙门点卯,成天往本王这里跑什么?”
薛述闻言眼睛一瞪:“嘿!臣一片好心来看看殿下,倒是被您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他抬起茶杯补充道:“还有,殿下看看今日臣着官服了吗?今日臣休沐!”
“啧,这是什么茶?苦成这样。”薛述饮了一口茶,苦着张脸问。
陆昱瞥了一眼薛述手中的茶碗,笑道:“大概是培风之前送来的‘雪绛’吧,听说这茶最是清火,想来挺适合你。”
薛述:“……”
他面色沉了下去,对着陆昱正了容色,却踌躇了半晌,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开口道:“殿下,你与蒋培风……是不是……”
陆昱只看着薛述的眼睛,虽是一言未发,却又给出了答案。
薛述当即如天打雷劈了一般,他劝了陆昱数次,可眼前这个昭王殿下恍若长了一颗不撞南墙誓不回头的脑袋,对他的苦劝置若罔闻,本想着昭王殿下八成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毕竟那人可是蒋家郎君。可薛述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蒋培风,居然也会动了凡心。
那日在蒋府别院的所见所闻,他一遍又一遍麻痹自己:“殿下毕竟伤重,蒋培风温柔些也无妨,自己一定是误会了”,如今得到了陆昱的默认,他整个人先是万分震惊,随后翻涌上来的情绪便是万分忧虑。
自小长于钟鸣鼎食的世家,他比谁都心知肚明情爱在这波谲云诡的利益场是多么虚妄和脆弱,多少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侣在权欲面前变成一对怨偶,多少才华横溢的俊杰耽于情欲从而畏首畏尾,一事无成。
更何况,昭王殿下和蒋培风可是男子之身,感情的纽带更是脆弱易折,再加上他俩这样的身份,世俗怎会容忍他们安安稳稳地执手余生?
在薛述心中,陆昱毕竟半路回宫,没有体会过这些簪缨贵府背后的吃人故事,自然会小看了身份和门阀的枷锁桎梏。他本以为至少蒋培风能够看得通透,却没成想怎么连这人都如此惊世骇俗?
他又急又气,都想杀到蒋培风府上与那位霁月君子打上一架。
只见薛述他豁然站起,阴沉着脸在房中踱来踱去,然后又猛地停住,他的胸口起伏不停,开口数次又欲言又止,似是在斟酌字句,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直抒胸臆。他转头对着陆昱道:“我的昭王殿下,你看看你们干得这叫什么事?蒋培风日后定会是蒋家家主,他可以一辈子不娶妻纳妾吗?更不用说殿下你了,现在殿下在争的是个什么位子自己心里没数吗?这个位子一旦坐在了你的屁股下面,难道殿下不考虑留下子嗣继承江山吗?”
见陆昱沉默,薛述继续痛心疾首道:“臣斗胆问殿下,到了这一天,你们如何自处?难道殿下真能眼睁睁看着蒋培风娶妻而不心存芥蒂?还是说让蒋培风看着你三宫六院?”
陆昱说不出来一句话,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朝心愿得偿,他的一颗心正在云端飘着,薛述的一番话就如当头棒喝一般将他敲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