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第5页)
“去医院陪我妈。她今年可以在康复站过年了。”
沈溪接过盒子,用手摸了摸——一个硬纸盒,巴掌大小,外面用丝带扎了一个蝴蝶结。她拉开丝带打开盒子。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圆形,边缘有细小的齿轮。她摸了一遍,两遍。
“望远镜的目镜。你上次说旧的目镜镜片有划痕,看不清楚。这个是从一个旧的天文望远镜上拆下来的,镜片我换了新的。你把它装上去试试。”
她把目镜握在手心。金属很凉,但她能摸到表面精细的纹理。
“你从哪里找的旧望远镜?”
“旧货市场。跟老板砍了半天价。”
“多少钱?”
“不重要。”
她把目镜举到眼前。透过右眼的黑暗和左眼模糊的光感,她看不清目镜的镜片有多亮,但她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边缘光滑的金属环。她把它装进了书包最深的夹层里,和那个小玻璃瓶放在一起。
“陆清野。”
“嗯?”
“你上次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了,你怎么告诉我你来了。你说你坐在我旁边,我会知道。我现在告诉你,我知道了。”
陆清野站在望远镜旁边,身后的圆顶裂缝里漏进来一束冬日的阳光,阳光照在他肩膀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你蹲在地上擦赤道仪的时候,你手上的机油味,混着抹布拧干的水声,还有你挪工具箱时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你每一下都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我知道是你。不需要看。”
他低下头,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袖子。然后他说,声音很低。
“沈溪。医学院读完要五年。五年以后,我回来。”
“回来干什么?”
“给你治眼睛。”
“要是一直治不好呢?”
“那就一直治。”
她把护手霜放回书包,把书包拉链拉好。然后站起来,把盲杖展开,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好。我等你。”
二月中旬,省实验那边开了学,陆清野继续医学院第一学年下学期的课程。沈溪的第三次治疗安排在二月底,视野比基线扩大了百分之十八。她给陆清野发了一条语音:“百分之十八。距离百分之二十还差一点。”他在图书馆里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快了。”
三月,南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天文台圆顶裂缝外面的梧桐抽了新芽,操场上种了一片新的三叶草,绿油油的,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在草丛里找四叶草。沈溪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用盲杖探了探路边,林念念在旁边拉着她的手臂:“小心!前面是花坛。”她在语音备忘录里记录下来:“春天了,梧桐树发芽了,操场上有人在找四叶草。我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她把这条备忘录发给陆清野。他回了一段文字——“省城的梧桐也发芽了。医学院后面有一排银杏,秋天的时候叶子很黄。等你下次来省城复查,带你看。”
她回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两个弯弯的眼睛,一个月牙形的嘴巴。她现在用触屏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摸索着画出图案,有时候画歪了,有时候叠在一起,但那个笑脸永远不变。
四月中旬,江屿白发来一封电子邮件,附件里是几篇眼科期刊的最新论文,关于RPE65基因替代疗法的长期随访数据。他在邮件末尾写道:“随访三年,部分患者视野稳定。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我在找。”
沈溪让林念念帮她打开邮件,用语音读给她听。听完之后她给陆清野发了一条消息。
“江屿白又发了新的论文。他说这个疗法三年内视野可以稳定。三年,够你读完一半医学院了。”
他回:“三年够我学完所有基础课程。等我学完内外妇儿,再来治你。”
“内外妇儿是四门课吗?”
“四门。”
“学完要多久?”
“三年半。”
“那我再等三年半。”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