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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贵人多忙,匆匆露了一面,见过了明锦与云郗,连酒都不曾喝,就急急离去了,想必是还有要事在身。
这场婚事着实热闹非常,等到送走诸位宾客,月近中天,本是该新人入洞房的时辰了。
所有礼皆过了,木王妃的身子尚在康复间,不能晚睡,拉着明锦与云郗叮嘱了许久,终究还是有些精力不济,便先回了自己院落休息。
镇南王向来与她同进同出,略留了一会儿,单与云郗不知说了些什么,便也跟着王妃先回去了。
只是明镌不曾回去,恰巧明锦不知如何应对后头的洞房花烛,心中有些发怵,遂怀着些逃避般的羞怯心思,拉着兄长说话。
云郗就在她身侧陪着,目光始终安宁地拢在明锦身上,半点别的也不曾多看。
明镌目光扫过云郗模样,忍不住咬了咬牙。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这桩婚事还有他一半的功劳,但也不知怎么的,即便心知云少天师已是妹婿的绝佳人选,无可挑剔的,却也在注意到妹妹今日不曾下过的嘴角后,心里很是有些酸溜溜。
出生时那样小小一团的娇弱姑娘,如今也亭亭玉立,要为人妇了。
日后她心中便要多住进一个她甚欢喜的臭男人,再也不是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小妹了。
明镌想起来明锦出世时,自己才学了不少东西,还曾装作小大人模样,埋了些烈酒下去,说是自家妹妹的女儿红。
那酒水他忘在脑后十几年了,如今一下子想了起来,立即悄悄叫人启了来,将新人敬酒的小酒杯换了下去,叫人拿了几个海碗盛了过来。
明锦一回身,看见桌案上那几个海碗便头疼,忍不住戳着自家兄长:“这也太过了,少天师并非滇人,怎么能喝这样多?更何况今日敬酒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你这酒闻着便烈,混在一起喝最是伤身,哥哥且饶过他罢!”
明镌才不想叫折了自家妹妹这朵枝头花的小子舒坦,更何况从前妹妹只会维护自己,如今竟维护上其他人了,一听她的话,心里更是不痛快了。
他长眉一挑:“这有何难?父王可说了,当年求娶母妃,硬生生喝了五坛女儿红。你的夫君想做咱们父王的女婿,连这一点儿酒水也受不得,那还了得?”
他的目光落在云郗始终温和的面孔上,含了些挑衅似的神情。
云郗迎着他的目光,波澜不惊。倒是明锦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垂下头来,低声“不碍事”,这才终于走到明锦的身侧。
那一海碗的酒水,在庭灯的映照下如同琥珀似的清亮,云郗没有半分迟疑,伸手便取了过来:“敬兄长。”
说罢,便举碗仰颈,一饮而尽。一线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喜服领口洇出一星子暗色水痕。
明镌纵使要做怪,却也没想到他饮的这么干脆。这酒是滇地土酿,相当之烈,便是素以能饮酒著称的彝家汉子,也不敢这样一口豪饮,他倒是面不改色。
云郗一碗饮罢,又叫人来满上,就这般连饮了五碗,一碗都不曾少。
“兄长也请。”云郗将碗放下,面上似有些微红,却气定神闲的很。
明镌敢挑衅他,自然也丝毫不惧,二人你来我往,竟斗起酒来。
明锦看得心惊肉跳的,给云郗使眼色想叫他别喝了,得了他好几个安抚的眼神。
瞧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明锦也就作罢。
大舅哥为难妹婿也非什么罕见之事,明锦瞧见前世里早早离世的兄长如今身子健全,生龙活虎地与自己的新夫君斗酒,如此这般有生气,甚至还觉得有些欣慰。
更何况明锦可不曾见过云郗这般有人气的模样,他二人在此斗酒,方才她因要洞房花烛而生出来的紧张羞怯的心思也不知不觉散了去,甚而生出几分好玩来,干脆叫人搬了小几过来,自己边剥松子吃,边看他们闹。
云少天师陪着闹脾气的大舅哥喝酒,更多的心神却放在明锦的身上,见她身上衣裳有些单薄,甚而在间隙里将自己身上的外裳脱了下来,替她披上:“有些冷了,殿下当心着凉。”
明镌喝了不少酒,心思有些迷蒙了。他再是有些大舅哥天然有的不痛快,也不得不承认云少天师做妹婿确实不错,暗叹了一句:“真是罢了。”
明锦点头,被他暖融融的衣裳裹着,吃了一会儿果子,很快便有些困了。
云郗见她面有倦容,叫了鸣翎过来,先带她回去梳洗沐浴,若是困了,先睡就是。
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之际,云郗正将最后一点酒水倾入喉中。
明镌酒量还是不大如他,半倚在桌上,含混地说:“云少天师,你如今入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妹妹的赘来的夫婿了,需得好好待她,即便你是……”
说到后来,便有些听不清了,明镌醉眼昏昏,大抵是要睡过去了。
云郗面上也有些烈酒催出来的薄红,他心知明镌言下之意,点头应道:“绝不负此约。”
他入了空门,知晓诺言必生因果,是以此生鲜少许诺。
可为明锦,他只怕他与她没有因果。
恨诺言虚无缥缈。
恨无法言出法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