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第2页)
她把脸埋在丈夫的肩窝里,哭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两只手从丈夫的衣摆上松开,攥成了拳头,捶着丈夫的胸口,似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惧绝望,委屈全部捶出去。
男人收回护在身后的手,走到喻绥面前站定。
喻绥比他高半个头,他需要仰着脸才能看见喻绥的眼睛,“你……”
后面的话像是全部堵在了喉咙里,挤不出来。男人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浓,凝成了两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没有声音的泪。
他膝盖弯了弯。
喻绥伸手,像提前预料到了一样,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跪。”喻绥口吻不咸不淡,可语气比之前软了点,冰放在温水里面边缘开始融化的那种软,不至于变成水,但已经不是冰了。
“我又不是你救命恩人。咱们这是……”他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各取所需。”
男人没有听懂各取所需是什么意思。
要被献祭给龙神人,和来救人的陌生人之间,能有什么所需是对等的?
男人来不及想这些了。
他的妻子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痛快快的地,把所有仪态和体面都丢到一边。
女人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横七竖八,“恩人……我给您磕头了……”
她的额头往地上磕,撞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我给做牛做马……我……我这辈子…下辈子……都报答您……”
喻绥拦住一个,没拦住另一个,只好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不受。
不是谦虚,是真的受不起。
他只是顺路,碰巧听到了,而且,救人也挺有意思的,喻绥就想试试看救一救能攒多少浮屠。
喻绥没想让人磕头记恩,更没想让人做牛做马。
“行了。”喻绥皱眉道:“赶紧起来。你们从后门走,往前门去是找死。”
他抬了抬下巴,朝仓库后面的方向努了努。那有扇被木板钉死了的窗子,窗框上糊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好多年没有人打开过般。
男人回过身,把妻子从地上拉起来。
女人站起来之后,又看了喻绥一眼,看样子还想说些什么。
喻绥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抬手,指尖凝出道光痕,从喻绥的手里飘出去,落在夫妻俩的身上,将他们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隐匿术。
不是什么高深的术法,但对凡人来说足够了。
足够他们避开那些巡逻的守卫,走出这条巷子,出苍澜镇,到那条叫沅江的河边,到河那边龙神管不着的地方。
两人大惊,这世上居然真的有法术,有仙人,他们只听说书先生讲过的,却从来没当真过的东西,真的存在。
而仙人正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快走。
男人找回自己的声音,“恩人,您……您贵姓?”
喻绥偏了偏头,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微侧过去的面颊上,把那侧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