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2页)
白漓整个人僵住。他不敢呼吸,不敢动。
尊上在抱他。他的鼻尖抵着喻绥的胸口。
隔着浸染了血污的绯红衣袍下,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像古老悠远的钟声,像深海夜航时望见的灯塔。
白漓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吮吸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气息。
短暂的庇护也很好,白漓的声音闷在喻绥的衣料里,“……主人……”匿着不住的哭腔,“……我好疼……”
他终于敢说疼了,“……真的好疼……”白漓肩膀抖着。
泪水汹涌地浸湿了喻绥胸前的衣襟,在那片上洇出深色的水渍水渍还在不断扩大,若初春融雪时从山巅奔流而下的溪流,引着被冰封一整个冬季的,磅礴得无法遏止的悲伤。
小狐狸没有嚎啕大哭,静静地将濒死之人全部的不舍,眷恋,不敢言说的倾慕,化作无声的眼泪。
一点一点。
洇进那片绯色的衣料。
不向除沈翊然外的任何人低头
一点一点。
渗进那片衣料之下,那颗他不能靠近半步的遥远心脏。
若有若无的水滴声,孜孜不倦燃着的魔焰。
不知过了多久,白漓的哭声渐渐止息,他安静地伏在喻绥胸口,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巢,却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雏鸟,蜷缩在巢穴最深处,将喙埋进自己的羽翼之下。
小狐狸手指无力地垂落。
却在即将滑下喻绥衣襟的瞬息,被温热的手轻轻握住,恰好接住了一片坠落的花瓣。
“……尾巴。”白漓低喃着若梦呓,失血过多后的恍惚,和挥之不去的本能恐惧让他担心自己仅剩的尾巴,眼尾犹有未干的泪痕,可他的眉头却紧蹙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还……还要我最后……”说不下去了,白漓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颤抖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漫过肩胛,漫过脊背,漫过他仅剩的还包扎着温热的灵药的尾巴。
条件反射么。喻绥想。
无数次被按在刑架上,听着刀刃磨过骨头的声响后,烙进魂魄深处的,无法磨灭的恐惧。
喻绥道:“不会。”他不懂如何安慰小狐狸,便轻声言语,“本尊在这里。”低到像是在呢喃,像是对着自己说的,又像是对着怀中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说的,“谁也拿不走。”
白漓睫毛颤颤,他仰起脸,狐狸眸里还盛着未干的泪,眸光涣散,焦距尚未完全聚拢,光痕便盈着喻绥。
喻绥沉默,“……”指节分明的手,顺着他的发际,抚过被血污纠结成缕的鬓发,抚过他冷冰冰的脸颊,抚过他下颌处一道尚未愈合的鞭痕。
他没有说对不起。
喻绥此生从不向除沈翊然外的任何人低头,也从不向除他外的任何人认错。
“……血契。”愧疚却是实打实的愧疚,他开口,嗓音低哑,“回去便结。”
白漓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布满血丝与裂痕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喻绥。惊愕,茫然,不敢置信,害怕再次落空的希冀,“尊上……”白漓改了称呼,“我……我已经没有九尾了。我只是一只废狐,我……”
“本尊说结。”喻绥垂眸,看着白漓那空荡荡的,只余七处血洞的脊背,反复撕裂而无法愈合,仍在隐隐渗血的伤口边有条尾根也已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