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蹲的驼峰线(第4页)
她全身都在出汗。
小麦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细密汗珠,不是大颗大颗往下淌的那种,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极细小的水珠,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涂了一层透明的蜜。
汗水在锁骨的凹陷里聚成了一小滩,在乳沟的缝隙间润出了一道水痕,沿着马甲线的沟壑往下流到肚脐的位置,被健身裤的腰带吸收了。
运动背心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深灰色的面料变成了近乎黑色,紧紧贴在背部肌肉的轮廓上,像第二层皮肤。
老赵把这些画面全部吃进了眼睛里,一帧不落,但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个来健身的普通老头应有的样子:微微喘气,有点累,看什么都是那种不聚焦的散光状态。
他伸手抓住引体向上的横杆,握距与肩同宽,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拉了起来。
第一个。下巴过杆,身体下放的速度受控。
第二个。同样干净利落。
第三个。
他的引体向上跟健身房里那些年轻人的不太一样。
年轻人喜欢做宽距的,练背阔肌的外展宽度,追求那种蝙蝠翅膀般的视觉效果。
他做的是窄距正握,这种握法更强调二头肌和前臂的参与,也更考验握力。
他的握力很好,几十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前臂和手指拥有一种不成比例的力量。
粗大的指节扣在横杆上纹丝不动,掌心的老茧跟金属杆之间的摩擦力大到不需要任何护掌或助力带。
他做得不快,每一个都控制着节奏,上去两秒,停一秒,下来三秒。
没有摇摆借力,没有蹬腿甩身。
纯粹的、干净的、靠肌肉收缩完成的每一个重复。
做到第六个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的重量很独特,不是白芷柔那种柔软的、不经意的、像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注视,也不是林可可那种带着火气的、像扎针一样尖锐的瞪视。
这道目光是冷的、稳的、带着一种评估性质的压力,像一台精密的体脂秤在扫描他的身体数据。
萧雅看了他一眼。
是在她完成一组深蹲之后、把杠铃杆放回架子上的间隙里扫过来的一眼。时间很短,可能不到一秒,但老赵接住了。
她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是好奇,不是兴趣,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善意的东西。
是轻蔑。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刻在骨子里的轻蔑。
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但那个微妙的弧度变化传达的信息比任何语言都清晰:弱。
她在用一个退役国家级运动员的标准来衡量他。
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发旧的灰白T恤和膝盖发毛的运动裤,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做着每组只有六七个的窄距引体向上,在她扛着120公斤深蹲的隔壁,像一只误闯进狮群的老山羊。
这就是她眼里的画面。
她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目光扫过他的身体停了不到一秒,就像扫过一台她不感兴趣的器械一样自然地移开了,转回自己的杠铃杆,开始往两端加片,准备下一组。
老赵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有点累、有点喘、有点茫然的普通老头表情。
浑浊的小眼睛没有看她,盯着自己头顶的横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黄牙之间呼出来,带着一股子花茶味。
但他心里在笑。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不是从女人身上,是从所有自认为比他强的人身上。
老板看工人的眼神,开宝马的看骑三轮的眼神,坐办公室的看扫大街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