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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楼道里的奶香(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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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劝她,不是在哄她,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小孩子馋嘴,天经地义。

你不用为了拒绝一颗糖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也不用为了接受一颗糖而觉得亏欠了谁。

白芷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老赵,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挂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眼角的鱼尾纹深深地堆着,浑浊的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热络,不是讨好,更不是那种她在社交场合里习惯了的、带着目的性的亲近。

就是一种很安稳的善意,像冬天烧暖气的小屋子,不烫,但暖和。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个"不"字已经到了嘴边,但怎么都吐不出去。

拒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蹲在地上给你女儿递一颗两块钱的奶糖,这件事在操作上没有任何难度,但在情感上,对白芷柔这样的人来说,几乎等于在一个善意面前甩了一巴掌。

她做不到。

"那……谢谢您。"她松开了萌萌的手。

萌萌一脸胜利者的得意,小跑两步凑到老赵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了那颗奶糖,动作虔诚得像在接一颗金蛋。

"谢谢爷爷!"她仰着脸喊了一声,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不客气。"老赵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萌萌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粗糙的掌心蹭过柔软到不像话的小揪揪,触感的反差让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萌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跟糖纸做斗争了,小手指头笨拙地拧着蝴蝶结,嘴里哼哼唧唧地使着劲,就是拧不开。

"我来。"白芷柔蹲了下来。

她蹲在萌萌身边,跟老赵面对面。

两个成年人一老一少蹲在15楼的走廊地毯上,中间隔着一个正在跟糖纸搏斗的五岁小孩。

距离近了,老赵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

嘴角的弧度即使在不笑的时候也是微微上翘的,那不是天生的,是笑得太多太久之后肌肉定型的结果。

她的眼睛真的很大,睫毛很长,瞳仁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口很深的井,水面平静得像镜子,但你总觉得底下应该有什么。

可是你探头往下看,什么都没有。

她三两下帮萌萌把糖纸拧开了,把奶糖塞进女儿嘴里。萌萌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包,满足地咂着嘴,黑葡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慢点吃,别咽着。"白芷柔用拇指擦了擦萌萌嘴角沾上的一点糖粉,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融化了。

"嫂子,你家闺女几岁上幼儿园的?"老赵没站起来,保持着蹲着的姿势随口问了一句。

"三岁半。"白芷柔抬起头看着他,"现在上中班了,每天早上八点半送过去,下午四点接。今天刚好赶上去。"

"那挺好,这个小区附近有好的幼儿园吗?"

"有一家私立的,就在北门外面两个路口。教学质量挺好的,就是……"她顿了一下,"就是每天接送有点折腾,我一个人带她,有时候赶不上。"

"你一个人带?"老赵的语气里没有惊讶,但微微多了一丝重量,"她爸呢?出差?"

白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颤动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老赵蹲在她正对面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就像水面被一粒极小的沙子砸中,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失了。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他工作忙,经常在外面。"

"忙是好事嘛,说明事业顺。"老赵嘿嘿笑了一声,用一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把那个险些暴露出来的东西轻轻盖了回去,然后一拍膝盖站起来了,膝盖又咔吧响了一声。

"哎哟,老了,蹲一会儿腿就麻。"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活动了两下脚踝。

白芷柔也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动作比老赵快得多也利索得多,毕竟二十八岁的膝盖和五十四岁的不是一回事。

她站直了之后比老赵矮了小半个头,但那件宽松居家服底下的身体在站立状态下呈现出另一种更完整的冲击:胸前两座棉布山丘微微颤荡了两下才稳住,腰部纤细得与那个惊人的胸量完全不成比例,像一根细细的瓷器支架托着两只硕大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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