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屌进城(第5页)
"那您肯定对这里的住户都挺熟?"老赵的语气很随意,像聊家常。
周叔喝了口茶,慢慢放下杯子:"熟不熟谈不上,但该知道的都知道。老赵,咱俩都是实在人,我跟你交个底。你是我这十五年见过的最……特别的业主。"
"特别?"
"这么说吧。"周叔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声音放低了半度,"伊甸之庭一共72户,一套房均价三千万到八千万。住户基本上都是上市公司老总、金融大鳄、地产富商这一档的。准确地说,住在这儿的不是那些大老板本人,是他们的太太。"
"太太?"
"对,太太。"周叔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这些大老板们一年里头有三百天在外面飞,出差、开会、应酬、谈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有些呢,说难听点,外头有人了。总之,这地方白天你出门转一圈就会发现,基本上看不到几个男人。满小区转悠的,除了物业工作人员和偶尔来串门的访客,就是太太们和她们的保姆、孩子。"
老赵没吱声,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叔继续说:"这些太太们,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最大的也就三十七八,最小的听说才二十六七。天天在家没事干,就是逛街、做美容、带孩子、参加各种太太聚会。每个月月初有一次下午茶会,在顶层的空中花园办,全社区的太太都会去。逢年过节还有联谊会、红酒品鉴会之类的。"
"这不挺好的嘛。"老赵说,"有钱有闲有地方住,还有人伺候着。"
周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老江湖才有的东西,说不清是了然还是揣测。
"好是好。"他说,语速慢了下来,"就是太安静了。你想想,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装修,一个人住着。白天保姆来做做饭打扫打扫,晚上保姆一走,就剩自己。孩子有的有、有的还没有。老公一个月回来两三天,有的一个季度才回来一次,回来了也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天没亮又走了。"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补了句:"住在金子打的笼子里,跟住在铁皮笼子里,区别没你想的那么大。"
老赵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周叔,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问得很直,眼睛看着周叔,浑浊的眼珠里那一点精光不藏了。
周叔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真一些。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你打个底。你搬进来了,这些事早晚会知道,与其让你自己慢慢琢磨,不如我先给你铺一层。"他拿起保温壶又给老赵续了杯茶,"老赵,你是实在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些有钱烧的主儿,也不是靠老婆的软饭王。你能住进来,肯定有你的缘由,我不打听。我就一句话,在这地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肚子里。"
老赵点了点头:"这个我懂。"
"还有一件事。"周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泳池的方向,"你住的1201,上一个住户走得挺突然。前年年底搬进来的,去年十月突然就搬走了,手续都是委托律师办的,人面都没露。物业这边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上头没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老赵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平时挺安静的,跟小区里的人也不怎么来往。"周叔回过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不说这些了。老赵,你先吃饭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这是我的号码。"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物业统一制式的,但背面用圆珠笔手写了一行私人手机号。
老赵接过来,翻过去看了看那行手写的数字,又看了看周叔。
"周叔,你是个好人。"他说。
周叔哈哈笑了一声:"好不好的谈不上,就是在这行干久了,喜欢交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这小区里太太们倒是不少,能坐下来喝壶茶聊几句的老爷们儿,还真没几个。"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句:"对了,老赵,你要是没事,可以去一楼会所转转。那有间棋牌室,平时没什么人用,安静。泳池和健身房也是24小时开放的,刷你的业主卡就行。"
"好,谢了。"
周叔走了。
老赵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保温壶里的茶还剩半壶,他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CBD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戳在夜幕里。
泳池的水下灯也开了,碧蓝色的光从水底往上涌,把周围的躺椅和遮阳伞映出幽幽的蓝色影子。
下午泳池边那两个年轻女人的画面又浮上来了。玫红色的比基尼,黑色的连体泳衣,白花花的大腿,深深的乳沟,脚踝上一闪一闪的金链子。
老赵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
满小区都是年轻漂亮的太太。
老公常年不在家。
他想起周叔那句话:"住在金子打的笼子里,跟住在铁皮笼子里,区别没你想的那么大。"
老赵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把茶叶的余味碾碎了咽下去。
他那双浑浊了五十四年的老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冬眠的蛇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