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确信他的金身破了(第8页)
三娘曾以为,家规固然森严,但因鸣郎,她也?总有喘息之?机。
“三娘,难道你果真如此狠心吗?”贺学士见她仍无动于衷,神情变得焦躁起来,“就算你不为鸣儿着想,也?全不顾公?婆,就是为了你自己,鸣儿今日所死,将来你对?丈夫见死不救的恶名传扬出去?,你要?旁人如何看你?又要?你林家如何自处?”
林家。
林三娘想起父亲,想起他一年前亲自将她绑来王都时的那副模样,但他始终全了她体面,入贺府前解了绳索,甚至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三娘,普天之?下?,非你一人不自由,这?世上?没有人不是被绑着的,人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林三娘缓缓闭起眼睛,轻声道:“待香灰燃尽,我定虔心弄药。”
那香丸燃尽的烟气?似乎起了很?大的作用,贺夫人昼夜不眠地守在床前,生怕儿子的鼻息停止,阿姮就靠在槅门边,看着那林三娘坐在案边将香炉里雪白的香灰倒出来,诚如那老妇所言,这?香灰无论她怎么团都细滑如沙,难以凝聚,哪怕往里添水,添油,连花蜜什么的东西全都无用。
一张窄案,一点孤灯,林三娘重复着一个动作,从白昼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昼,香灰非但不成形,甚至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贺夫人被这?味道逼得出门吐了好几回,却还记得严令仆婢关?紧房门。
林三娘转过脸,晦暗的灯影映着她苍白清癯的面庞,她的目光久久停在那碧漆槅门上?。
她似乎仍然平静。
但阿姮看着她那张脸,却又总觉得那不过是一层表象,如何河面一层薄薄的冰,轻轻一碰,便能窥见底下?的惊涛骇浪。
果然,下?一刻,阿姮看到她捏香灰的手筋骨几乎紧紧绷住,指节泛白,“滴答”一声轻响,一点水痕砸在案上?。
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那绝不是冷漠,而是麻木。
通红的眼眶中,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香灰中,她毫无所觉,只是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她的眼泪,她的汗水,不断落在香灰里。
慢慢的,香灰竟然变得黏腻,变得污浊,像是这?世间最臭,最恶心的东西,弄脏她的双手,充盈她的鼻息。
晨光微亮。
守在外?面的仆婢打开槅门,贺夫人捂着口鼻从外?头匆匆进来,只见案上?残烛已灭,而三娘端坐案前,她面前摆着一粒乌黑的丸药。
青灰暗淡的天色中,那丸药表面似有一层明亮的漆光。
“药成了!”
贺夫人欢喜极了,快步上?去?,却被猛然一股恶臭激得头晕目眩,她抓住婢女的手勉强站稳,哆嗦着唇,望着儿媳:“三娘,快,快给鸣儿服药!”
“是,娘。”
林三娘起身,止不住颤抖的手勉强捏住那药丸,她走到床前,坐下?,贺鸣的脸色又开始变得不好了,可见香气?的功效快要?消失了。
林三娘看着他,捏着药丸,送到他泛白的唇缝。
“你果真要?救他吗?”
忽然,一道女声落在林三娘的耳畔。
林三娘猛地转过脸,猝不及防撞见近在咫尺的一双明亮眼眸,少?女白衣红襟,身上?红雾淡淡,她瞥着林三娘因日夜揉香丸而时时抖动的手,她嗅了嗅,没感觉到半点味道,想来,梦境之?外?应该正是白日,她的目光从林三娘的手挪到那病骨支离的贺鸣脸上?:“这?个男人让你这?样伤心难过,你心里怨恨他,却还是要?救他?”
林三娘不知道她是谁,又为什么忽然出现,而除了自己,似乎这?室内没有任何人发觉她的存在。
“君心如水千般流,妾心从来一命休。”
林三娘不知她是谁,却鬼使神差地答了她。
阿姮眉头一皱,什么东西,却听林三娘又说道:“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哪怕一眼望到头,我也?不能后悔了,何况,鸣郎曾经的确真心待我,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三娘!你还在等什么!”
贺夫人毫无所觉,也?没听清林三娘自己低声念叨些什么,见她迟迟未将药丸给贺鸣服下?,便有些着急了。
林三娘将药丸抵入贺鸣的唇,眼看要?撬开齿关?。
“谢澹云。”
阿姮忽然冷声喊道。
林三娘只觉得耳心一刺,她的手也?顿住了,她茫然地对?上?阿姮的目光,只听阿姮道:“你要?重新做回林
三娘吗?就为了这?个臭男人曾经的所谓真心?人类的心脏并不是都那么好,他的这?颗,偏偏是臭的,烂的,你为他揉药的时候难道还没看清吗?他是那么的脏,所以要?这?世间最脏的东西去?救他的烂命,你将这?颗药喂他吃下?去?,从此,你就跟着他一块儿烂下?去?好了……”
阿姮逼近她,好似耳语,却冰冷极了:“反正,你从来不在乎你自己,不是吗?”
林三娘瞳孔震颤,浑身像被阴寒裹附,她不住地颤抖起来,阿姮缓缓一笑,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说道:“只要?他将这?药咽下?去?,从此以后,你与他便能永永远远做一对?好夫妻了……做他的妻子,做贺家的儿媳,做你爹娘的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