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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镜渊之战中(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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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很久,舔到那些薄片都没有了,舔到嘴唇上沾满了深褐色的痕跡,舔到自己又累了、又困了、又睡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婴儿。

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婴儿。

旧梦邪神跪在了地上。

不是被什么人打倒的,是他自己的膝盖撑不住了。他跪在神跡峰山门前的青石地面上,双手撑地,指甲嵌进石缝里,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他的额头抵著地面,黑袍像一滩黑色的水一样摊在他周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弃多年的雕像。

没有人说话。

许护星放下了镜渊剑。逍遥游站在原地,看著旧梦邪神,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他对旧梦邪神的过去不感兴趣,对旧梦邪神的现在也不感兴趣,旧梦邪神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好用就留著、不好用就扔了的工具。就像他的蛆一样,肥的留下,瘦的扔掉。

但此刻,他看著那个佝僂的、蜷缩在地上的老魔头,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理解。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让他自己都感到不適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和这个跪在地上的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在某个时刻,被命运推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角落。然后,都选择了一条別人不会原谅的路。

他在那个角落里站了二十三年。

旧梦邪神在那个角落里站了两百年。

两个人都没有走出来过。

许护星看著旧梦邪神,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那时候旧梦邪神还不是逍遥宗的太上长老,他还叫郑松,他刚刚被许护星打成重伤,缩在一条巷子的角落里,像一只被踩断了尾巴的老鼠。

那时候许护星没有杀他。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他在旧梦邪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邪恶,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像是从人类诞生之初就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恐惧。

对飢饿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活不下去”的恐惧。

那种恐惧,许护星也有。默言也有。苏苏、斐扬、软软、离风、寧花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因为那种恐惧不是后天学来的,是与生俱来的,是从第一个细胞分裂成两个细胞的那一刻起就写在生命最底层的代码。

你可以战胜它,但不能消灭它。因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许护星没有杀旧梦邪神。二十年前没有,今天也不会。

“旧梦邪神,”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二百年前,你出生在一个吃人的世道。你没有选择,你为了活下来,吃了一个人。那是你的母亲。”

旧梦邪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没有错。”许护星说,“那个世道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罪,但你没有。你只是一个婴儿,你什么都不懂。”

旧梦邪神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跡,指甲断裂,鲜血从指尖渗出,在青石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跡。

“但你后来变了。你不再是为了活而吃,你是为了吃而活。”许护星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审判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杀了太多人,吸了太多人的功力,吃了太多孩子的气血。你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活下来的婴儿了。你是你自己选择成为的人。”

旧梦邪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嘶吼。

没有人知道旧梦邪神小时候想活成什么样子。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许护星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某个他已经遗忘了很久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小,很暗,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那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具冰凉的、僵硬的、瘦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和一个小小的、蜷缩在尸体旁边的婴儿。

婴儿的嘴唇上,沾著深褐色的痕跡。

什么痕跡?

旧梦邪神不知道。

他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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