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第2页）

“我会照顾好显弈和啵虎，照顾好自己。我会每天好好吃饭，按时休息，不乱跑，也不让你担心。”

“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会一直等你，十年、二十年……多久都等。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好好活。”

“还有，我——”

原术最后一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

孙闻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就回忆不起来了。

孙闻台并未如预想中那样被送去接受实验，而是被送入了一个温室。有一张柔软的床，食物也总是新鲜、冒着热气，可是没有任何生气，没有人和他交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

从星象来看，自己在皇城。

这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血液流动时细微的耳鸣，以及指尖下，那条棉布口水巾经纬摩擦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孙闻台背靠冰冷的墙壁坐着，眼睛闭着。他没有呼喊，没有焦躁地踱步，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右手始终握着那条小小的毛巾——这是他带进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这是啵虎的第一条口水巾，也是他和原术一起为啵虎选的第一样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橙花精油的味道。整个区域为他们提前清场，米白色的地毯厚而柔软。原术懒洋洋地陷在巨大的沙发里，面前的长桌上陈列着当季新款和专属定制图册。他怀孕刚满五个月，身形依旧纤细，只有侧坐时，能看出一点微妙的、圆润的弧度。按照原家的规矩，这些东西不应该到店来选，应当送货上门挑选，可偏偏原术喜欢逛街。

按照原术的要求，店内只剩了他和孙闻台两个人。

原术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撩起绵软如云的薄衫，他将那条浅蓝色的口水巾，轻轻贴在那隆起的肌肤上比了比，扬起脸冲着孙闻台挑眉一笑，窗外碎光流进他眼里。

“你看，肚子里的这个东西说不定还没有手帕大呢。”

“咔哒——”

左前方微弱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孙闻台的思绪。

又要吃饭了，孙闻台想。

“是我。”

“原照？！”

“……你身体还好吗？”看着原照明显平坦的小腹，孙闻台犹豫着开口。

原照明白他的意思，扯出一个微笑：“放心，没事，就是早产，情况稳定。是个男孩子。”

孙闻台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靖王不服，曹家在关键时刻帮了太子，所以我有机会进来，原术不行。”原照说得轻描淡写，至于那些和曹文焱的争吵、甚至故意催产早生的代价，他只字未提。

孙闻台点了点头，他还没有开口，原照早已猜到他要问什么。

“这几天我一直陪着他，让他陪我坐月子。天天盯着，放心。”

孙闻台笑了：“多谢。”

“……我就是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省得我弟弟等了半天等回来一个疯子。”原照扯起一抹笑。

隔墙有耳，二人不能深聊，只是浅浅说了几句，门外传来敲击的声音，时间到了。

孙闻台突然开口：“麻烦二哥帮我再给原术带一句话。孩子要是怀得辛苦，就不要了。他是第一位的，任何时候，他都是第一位的。”

原照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住。他用尽全力掐住掌心，才维持住脸上平淡的神情。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门外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急促。原照最后看了孙闻台一眼，转身没入黑暗。

走廊的阴影里，他松开紧握的手，掌心印着四道深深的指甲痕。

说出来没用的话，还是不要说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