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降一物（第2页）

孙闻台神色未动，只将杯中酒不紧不慢地饮尽，放下杯子时，才抬眼淡淡接了一句：

“你们也努努力，给我女儿生个皇后。”

车子驶入王府地界，世界瞬间沉入被精心调校过的静美。

原术靠着车玻璃往外看。做了誉王的“儿媳妇”很久，可他还是第一次来位于京城的誉王府。先前逢年过节，都是在誉王的封地府中觐见。

原术与应青临并排走在前面，孙闻台略落后半步，站在原术身侧。

“看顶上，”应青临抬了抬下巴，“那些瓦。当年为了选材，我和孙闻台吵了半个月。他非要拿实验室的什么‘高透光复合薄膜’数据给我看，说效率第一。”

他笑着瞥了一眼孙闻台：“最后用的，就是他推算出的透光率与结构承重的最佳比例方案。表面做了仿琉璃釉色处理——这个是我的主意，不然黑压压一片，哪像王府，像个实验室仓库。”

他引原术注意廊柱，“木头是真的百年木，里面的流光电路是后埋的。我当时说，线路纹样得好看，得像天生的木纹。‘孙工’当时只觉得多余，说信号通畅就行。”

孙闻台淡淡反驳：“我后来优化了路径，也没影响你的‘美观’。”

走到回廊中段，应青临停下，脚轻轻点了点地面。“这地砖，他当年列了一串物理参数：吸音系数、热导率、耐磨指数。我呢，就只关心一件事——”他看向原术，眼里有点狡黠的光，“客人走在上头，第一感觉是‘这真稳、真静、真舒服’，然后才会隐约觉得我们殿下‘有点东西’。效果不错吧？”

孙闻台似乎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们穿过月洞门步入中庭，假山缝隙间传来淙淙水声，在静谧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应青临：“这水循环系统是你老公一手设计的。我唯一的要求，是水池边得留个死角，刚好能养几尾不怕人的锦鲤，看着热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话像是只说给原术听，“他当时乡下小子一个，还以为这鱼是养来吃的，说离厨房太远了不方便。真是笑死了哈哈哈！”

“而且他当时的设计目的之一竟然是省电省水！我赶紧逼着他改，让殿下知道他这么穷酸的设计初衷非得把这个晦气玩意儿赶走不可！”

原术被逗得乐不可支，恨不得回溯时光，亲眼看看这个没出息、没见识的孙闻台，好好嘲笑一番，然后——心疼地抱住亲上几大口。

孙闻台站在一边，看着笑得几乎要抱在一起的二人，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又假装眺望远处风景。

一时安静。应青临看着眼前严丝合缝、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府邸，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挺有意思。当年一门心思算数据、搞材料的‘孙工’，现在主政一方，天天跟活人打交道。我这个自认为自己能揣摩心思的，”他摊了下手，语气轻松，却像笼着一层极淡的雾，“反倒退回去，管了后勤这一摊子事。”

孙闻台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应青临却没再继续，只是朝原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得体，却仿佛将刚才那一丝流露的遗憾轻轻盖了过去。

“这边走，殿下该等急了。”

誉王站在一副巨大的荧幕前，听到通传，缓缓转过身。

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立领长衫与同色长裤。胸前带着一朵清润的翡翠莲花。短发梳得一丝不乱，眼神透着五分得意、三分精明与两分锐利。

她的目光先落在孙闻台身上，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视线便转向原术，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原术垂下眼，依着来前孙闻台低声嘱咐过的，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没敢多看。他知道誉王一向看自己不太顺眼。

孙闻台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妈。”

誉王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她对原术道：“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