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账（第2页）

孙闻台手臂收紧，将他深深按入怀中，下颌很轻地蹭过他发顶。然后，他松开了怀抱，向后退开半步，单膝点地，仰起脸望向原术。目光甚至带着一点虔诚：

“当然不是。我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你好——至少我过去是这样确信的。”

“不过直到昨天有人点醒，我才发现我的‘为你好’本身就是一种局限。如果我真的爱你，那么就应该尊重你，把选择的权力完整地交还给你。”

原术看着他，细长的狐狸眼顿时瞪得圆溜溜，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急促地颤了几下：“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孙闻台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原术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又缓缓抬起，与他对视。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看着眼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用不了多久，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吴候、建威将军、建业太守……都不是了。”

“因为誉王殿下已经几乎确定是下一任天子，而我——选择背叛她。”

话音落下，他略带紧张，等待原术露出他预料中的震惊与恐惧。

原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然后呢？”

孙闻台准备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讲重点啊！然后呢？”原术眉头微微蹙起。

孙闻台有些艰难地点头：“这个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原术看着他，足足有好几秒没说话。

他忽然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瞪向孙闻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就这点事？！

“你不早说！”

“吓死我了！”

原术越说越生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吓死我了！”

孙闻台彻底愣住了，准备好的所有关于风险、后果、牺牲的沉重解释，在对方这轻飘飘的反应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原术的语速越来越快：“所以呢？到底有什么关系？和你离开我有什么关系？”

孙闻台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解释：“我背叛了誉王，就不会再是什么吴候、建威将军……甚至可能……一无所有。我给不了你以前那样的生活，给不了任何保障。”

原术脸上的疑惑更深，满脸写满了无法理解、莫名其妙：“为什么你这么……悲观？”

“不再是什么吴候又怎么样？天底下那么多人不是吴候，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孙闻台再次有些语塞。他想把话跟原术说明白——既然让原术选，就该让他知道选了会面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怕说得太透，怕原术听明白了，脸上真显出犹豫来。

“一无所有，你明白吗？”

“不是像你以前那样，只是不能用某个账户，或者不能让人把奢侈品大摇大摆地送进家里。”

他顿了顿，目光仔细地看着原术的脸：“是我可能无法再给你提供这栋房子，这样的厨房，随时待命的医生，以及，你习惯的任何一种‘便利’。我们可能需要搬到很小的房子里，自己处理所有琐事，没有司机，没有厨师，预算必须精确到每一餐。”

孙闻台看着原术那双依然清澈、只是微微睁大的眼睛，试图用更具体的画面，去填充那个对原术来说可能只是抽象概念的“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