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第1页)
原术回到“家里”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电视屏幕闪烁着,播放着新闻。原照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腿上盖着薄毯。冯执砚则歪在另一头,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
“回来了?”原照抬眼,声音温和,目光却迅速在弟弟身上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嗯。”原术低声应道。
电视里,益州三台主持人声调无比激昂:“…南方诸省在誉王殿下的英明领导下,政通人和,商贸繁荣。吴候、建威将军、建业太守孙闻台阁下日前表示,正在与大批愿意弃暗投明的有志之士接洽……”
冯执砚嗤笑一声,换了台。
琅琊一台,资深时政评论员满脸严肃:“……尽管孙逆宣称‘南方已定’,但我们收到消息,南方仍有不少士族对誉王绕过传统册封程序、直接任命官员的悖逆恶行表示强烈不满。据悉,靖王殿下正在积极联络……”
晚上九点整,装甲门被突然打开。
秦阳站在门口,一身深色便装,语气轻快:
“恭喜各位,可以离开了。”
原术下意识地看向哥哥。
原照从新闻播报声中回过神,搁在薄毯上的手微微一顿,但语气淡然:“曹家的人?”
秦阳点了点头。
“啪。”
冯执砚终于按下了电源键。电视屏幕瞬间暗下去,评论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将遥控器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那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慢慢转过脸,看向秦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微眯。
半晌,她才从鼻腔里极轻地溢出一声嗤笑:“曹家果然还是一样,两头押注的货色。”
原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先看向秦阳,又求助似的看向原照,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飘忽:“走……是离开这里?现在吗?”
“对,不是出去散步,也不是出去干什么,就是——你们三位可以彻底离开这儿。”秦阳耐心回答道。
原术:“现在吗?”
秦阳回答之前,原照先狠狠瞪了不争气的弟弟一眼——当牛做马还上瘾了?
秦阳还是乐呵呵的:“也不急。夜里赶路到底辛苦,明天天亮走也一样,宽敞舒服。”
原照也不想当着冯执砚的面说教原术,他平复了心情,语气如常:“谢谢小秦先生,不麻烦了,就现在走吧。”
秦阳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好。反正城外也有地方落脚,实在感觉坐车劳累,可以和曹家的人碰面了再一起休息。”他看向原照,“二公子放心。既是双方谈妥的移交,我们这边,绝不会再有任何多余动作。将军应下的事一向板上钉钉。”
接下来的行动迅捷得近乎无声。秦阳和丁宁显然对此早有预案,从离开房间的路径、下楼的时机,到通道口那辆静静等候的、车窗颜色深浓的加长轿车,每一步都精准流畅。不过十几分钟,三人已置身于车厢内。引擎启动,车子无声滑入沉沉的夜色。
原术挨着哥哥坐,车内很宽敞,但他还是想和原照靠近一点。
窗外的流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偷偷思考过无数次,又不敢问的问题:“你和曹文焱……到底是什么原因突然分开的?真的是因为什么想自己做事业?”
原照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色块的夜景,他转回头,在昏暗车厢里对上弟弟那双认真的眼睛,那句习惯性的“小孩子别问这些”在喉头滚了滚,还是没说出口。
他移开视线,声音含糊:“以前……总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吵。烦了。”
原术点了点头,继续认真问道:“那他……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不是他逼你走的吧?”
原照心头蓦地一酸,那股酸意直冲鼻腔,又有点哭笑不得。他抬起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他有点惊讶的发现,弟弟的头发似乎变硬了一点。
原照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他何必现在冒这么大风险,费这么大力气捞我们出去?你以为还像在稷下的时候,拉扯几句同学情谊就行?”
原术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原照回答后,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才缓缓松开,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车子最终停在了建业城郊一处静谧的园林式酒店前。主体建筑灯火通明,却异样安静,不见其他宾客踪影,连门口侍应生都穿着不同于酒店制服的深色衣装,身姿笔挺,目光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