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关系(第3页)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哼笑,“不行?”孙闻台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更沉,“一个月前,是谁主动靠过来?哭着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是谁……”词句化作更刻意的停顿,像钝刀磨过皮肤,“……一副终于得偿所愿的样子?”
原术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眼前浮现出那个夜晚模糊的星光和自己可笑的欣喜。他想反驳,喉咙却被酸涩堵住。
“现在说不要?”孙闻台的声音彻底冷下去,圈住他腰身的手臂收紧,“原三公子,你的‘不要’,早就不值钱了。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他的指尖在原术腰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好好伺候,”孙闻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谈条件般的腔调,“山底下到底闷了点。你做得好,兴许我能让你哥哥也偶尔……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
原术挣扎的力道,被骤然抽走。
他不再试图弓背逃离,只是脖颈低垂,露出脆弱的弧线。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羞耻感漫上来,淹没了胃里的搅痛,也淹没了其他所有感觉。
引颈就戮。
他闭上眼睛。过去纷乱的画面碎片般撞进来:总是孙闻台俯身过来,耐心至极,照顾他所有生涩与无措;而他只需要接受,或者偶尔任性挑剔。他从未……从未需要去“伺候”。这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带着被强行赋予的、令人作呕的意味。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忽然,原术很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最后一丝雾气:“孙闻台……”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孙闻台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你是不是……”原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渺茫希望,“……有什么苦衷?”
按在他腰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
下一秒,孙闻台松开了他,向后退开半步。
原术突然失去支撑,差点倒在地毯上。
“苦衷?”孙闻台转过身,走向酒柜,又拿起一瓶威士忌,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
他背对着原术,亲自往杯中加冰,冰块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能有什么苦衷?”
他侧过半边脸,嘴角勾起一个略显夸张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我的养母,誉王殿下,即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你没听过那些传言吗?殿下甚至有意……”他晃着酒杯,转过身,目光落在原术苍白失神的脸上,语气刻意拉长,带着嘲弄,“……将世子之位也考虑给我。”
“虽然这是殿下的一个玩笑,毕竟我不是亲儿子。”
“可她真的让我当了吴候。”
他向前逼近一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失神的原术齐平:“你告诉我,我的苦衷是什么?是权势过于滔天,还是前程过于光明?”
“哦,不对。烦恼自然也是有的——如今我已封侯,待我母亲登临大位,我便封无可封了。我这个年纪封王,多少有点太夸张。”他注视着原术逐渐苍白的脸,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这局面该如何是好……没关系,你们这种四世三公的钟鸣鼎食之家最懂了。到时候,就劳烦三公子亲自去牢里,问问您那位曾任太常寺卿的爹。”
原术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他看着孙闻台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经刻满温柔爱意的脸,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无懈可击的胜利者姿态。
他不再问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灰败的阴影。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沉。膝盖骨节发出细微的、僵硬的声响。
冰凉的金属扣在他颤抖的指尖下显得格外沉重。他摸索着,从来没有觉得有这么难解。停顿了几次,才终于听见那声清脆的“咔哒”——皮带松开的瞬间,他闭上眼。
就在他即将俯身、准备履行那不言而喻的“职能”时——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孙闻台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推离自己。
“算了。”孙闻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厌倦的冷淡,他松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袖口,“让你几句煞风景的话,搅得什么兴致都没了。”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份看了半天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不再看原术。
“今天只是开胃菜。让你习惯习惯。”他语气平淡,像在交代最寻常的公事,“金贵的小少爷,现在可以回去了。记得向你哥哥,还有那位靖王妃殿下,好好汇报一下,今天在我这里……受了什么委屈。”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原术惨白如纸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以后,等曹公子把你们弄出去了,大可以用这个来攻讦我孙某人。”他点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鼓励”,“就说孙闻台如今,的确是翻了身的赘婿,不认旧人了。”
原术没有回话,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暮色彻底吞噬了书房最后一丝天光,孙闻台打开了桌角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他那一方桌面,将原术留在更深的阴影里。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几秒,原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向门口。他拉开门,走廊的光漏进来。
孙闻台盯着文件上的字,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放在桌面下的另一只手,缓缓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最终,他只是松开手,拿起冰已化净酒杯,将里面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