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器（第1页）

沈千秋眨巴着眼睛，看着李医生。他们已经走到村子边缘，正往里面走。偶尔有光从山坡上的洞穴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圈圈光斑。灰尘在银白色光柱下闪烁。边上有房子，偶尔响起哗啦声——有小孩钻进去，一会儿又跑到窗边。

李医生左右看看，垂下眼睛：“得低调点，这里的人非常排外。”

顾屿张了张嘴，状态很差。沈千秋伸手一摸，他额头滚烫，脸颊微红。

李医生说：“得加快速度。”

两人扶着顾屿继续往前走。沈千秋忍不住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毕竟我曾报道过您的‘辉煌事迹’。”

李医生笑起来：“辉煌事迹？”他垂下眼睛，“说到底，那是我前妻的事。”

沈千秋一愣。

“我开了个小诊所，常有穷人来。有钱就给，没钱也无所谓。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们很快就……生活虽然一般，但我挺快乐。可她好像不这么想。”

顾屿迷糊地睁眼看了一眼，又垂下头。

周围村舍渐多，两人没注意到，一双双眼睛变得警惕。有黑影在房屋间快速闪过，朝这边投来明亮的一瞥。

“后来她总说我有病——有本事不去大医院挣钱，窝在这里。我说小医院也能挣钱，她说我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李医生垂下头，“开始是因为我们住下城区。后来她好像认识了新朋友，常往上城区跑。”

他叹了口气。

“她出轨了，我浑然不知。”

沈千秋顿住。

“我不知道。那时我心里挺愧疚，拼命干活，希望有天能重回上层。而她……开始责骂我，后来不跟我说话，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

“直到那天。有个孕妇送到诊所。我完全没想到……她足月了，没怎么产检。本来该产科接收，但产科大夫不在。我也担心，可照了CT没大问题，就推进了手术室。本想自然生产，生到一半不行了——孩子胎位不正。我马上准备顺转剖。”

他叹了口气。

“剖腹手术本不该是大手术，可有点大出血。我给她输血，一切看上去正常。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呼吸急促。几十秒钟……她就断气了。孩子只生了一半。我几乎把孩子抱出来，他就这样失去了母亲。”

沈千秋说：“这不可能。”

顾屿迷糊地开口：“我也觉得不可能。”

“出了这么大的医疗事故，警察上门，诊所被关停。他们考虑过送我进监狱，但中间协调了。我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垂下眼睛，“是个女护士跟我说的。她说，不要太相信我老婆。那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回家，她跟我说离婚。我很吃惊。她大大方方告诉我，她已经搬到上城区，有个男人要和她在一起。我更吃惊了。直到那时她才说，那起事故是她动的手脚。她到诊所，在孕妇输液的液体和血液里放了毒药。因为这出乎意料，没人能想到。”

沈千秋震惊。

“我问她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她说有人觉得我‘无效’，我的行为有问题，必须把我赶走，所以就做了这样的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不知道是谁。后来想，难道是方舟？是蜂巢公司？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千秋往前走，偶尔有冷风吹过。她揉揉脑袋：“我不敢相信。如果你只是帮助穷人……”

李医生说：“我也不知道。”他抬头，“后来我就撤了。实在无法在那里生存，跌跌撞撞来到这。本来没想再拿手术刀，可这里没医生，环境很差，潮湿，很多人都病了。我必须做点什么。”他说，“于是，我就再次站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