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第1页）

沈千秋加快了速度。

小毛球亮着头灯，嘴里嘟囔着：“妈妈不管他了，妈妈只管我一个人。”

可没过多久，顾屿真的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像被水冲上来的水母。

小毛球不说话了，抬起小手给沈千秋擦汗。

沈千秋心跳得很快。岸边湿滑，一只鞋子不知掉到哪里。

靠近顾屿时，他脚下一滑，咚地摔在湿滑的石头上，膝盖磕破了。

小毛球吓坏了，从肩膀跳下来，小胳膊在沈千秋膝盖上揉着。

沈千秋摸了摸他的脑袋，奋力站起来。

视线凝在顾屿身上。他叫着顾屿的名字：“你这个家伙，别在那个地方——给我起来！”

对方没有声音，只是躺着。

心跳更快了，像心里旋起了旋风。

左手边是湍急的水流，偶尔有大鱼的脊背划过水面。右手边是石头，洞穴往前蜿蜒，再往里很宽敞，有一点亮光。另一只鞋子也从脚底掉下，他光着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一步一步加快脚步。

来到顾屿旁边时，小毛球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沈千秋扑了过去，双腿跪地，双手按到顾屿肩膀上。

人的精神会读空气。他有一种感觉——他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

他努力抓住顾屿的肩膀，把他翻过来，额头扣到他脸颊边上。他扯下帽子，头发散落。这个地方不平坦，他拖着他的肩膀，找到一块往上倾斜的石头，让他的头部稍微扬起。

他用手拍着他的脸颊。顾屿眼睛紧紧闭着，脸上、头发上全湿透了。

帮他翻身时，他摸到湿滑的东西。抽回手一看，四周很暗，只有一点头灯，看不清楚。但那种血腥的味道，腥气的味道，粘稠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顾屿后背上有个大口子，还在往外出血。

沈千秋捶打自己的脑袋：该死的！先不能管那么多，冷静下来。你是个专业的记者，这种知识完全没有问题。

他马上把耳朵贴到他胸口。

下一秒，他用手按压，明显感觉到胸口不像之前空荡荡的，好像灌满了水，每按一下都有很强的阻力。

他对小毛球说：“你过去，帮我给他扬着脖子。”

小毛球赶紧跑过去，也不说话，帮他把头扶起来，放到自己小腿上。

沈千秋一下一下按压着。摁了十下时，他转头看向那嘴唇。

顾不得了，护理知识没那么多讲究。他靠近过去，一下子贴近那嘴唇，手托着下巴，嘴唇微微张开。他用力往里吹气，试图唤醒他的肺部。

小毛球想要张嘴，但小手挠了挠青苔，没说什么，毅然地扶着顾屿的脑袋。

吹完之后，他再次按压胸口，一下一下往死里按：“你这个家伙！一般这样好着！”

长发落下，发带散落，头发披在肩上。身上湿漉漉的，沾了冷水，皮肤更白了。嘴唇没有血色，唇彩早就泡透了。

他使劲地继续按着他的胸口。

小毛球在旁边，多着妈妈加油，我给你鼓劲，一下一下跟着。

沈千秋眼睛酸了。这时大脑里有很多东西涌上来。

他问自己：这家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根本不用在意他。只不过，他是我挟持的人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帮忙。

可是，这几天他在你边上，那种让人讨厌的嘴皮，那种围来围去，那时垂在边上，他竟然还紧紧地勾着你手指。

他从眼眶边活下去的，但他咬着脑袋：现在不是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