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殃民(第1页)
玄关处的灯亮得妥帖,理悦刚推门进屋,一身笔挺的军装还未褪去,肩线挺拔利落,周身裹着军校与军营打磨出的沉稳冷冽,眉眼清俊,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独有的端正气场。二十二岁的她,刚结束全部军校学业,正式踏入军营,不过刚到家片刻,手上的军帽还没来得及放下。
许清如从客厅快步走出来,看着归家的女儿,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嘱托:“今天晚上跟我去你温阿姨家吃顿饭,顺便帮阿姨个忙,劝一劝她女儿。”
理悦抬手将军帽放在玄关柜上,抬眸看向母亲,声音低沉规整,带着军人惯有的简洁:“劝她什么?清和清晏怎么办?”
她惦记着家里两个年仅十岁的双胞胎妹妹,理清和与理清晏向来黏她,这会若是跟着去,怕是闹腾。
许清如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衣领,嗔怪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你爸?他在家陪着两个妹妹,完全能照看过来,不用你操心。”
“哦。”理悦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没什么波澜,静静等着母亲说正事。
“你温阿姨家的枝枝,今年刚满十八岁,非要报考警校,你温阿姨愁得不行。那姑娘小时候身子骨就格外弱,三天两头生病,娇气得很,她生怕孩子进了警校,扛不住严苛的训练,吃不了苦,反倒把身体熬得更差,这才托我让你去劝劝,让她别这么执拗。”许清如轻声细说缘由,语气里满是对老友的体谅。
听到“身子弱、扛不住苦”,理悦眉峰微不可察地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屑,语气冷了几分,脱口而出:“这么娇弱?”
她在军校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流血不流泪、再苦再难都咬牙硬扛的人,最是看不惯这种没经历风雨就想着闯前路,还一身娇弱气的人,言语间不自觉带了几分疏离的嫌弃。
许清如当即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叮嘱:“嘴巴不要这么毒啊,那孩子有自己的心思,你好好说话,别带着偏见去劝人。”
理悦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没再多言,只是淡淡点头:“知道了。”
她全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去细想温阿姨口中的那个女儿,究竟是谁,只当是去应付一桩寻常的嘱托。
傍晚时分,理悦换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褪去军装的冷硬,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沉稳疏离未曾减半。她跟着许清如驱车来到温家,推门进屋时,客厅里的气氛恰好有些凝滞。
温书琴坐在沙发主位,脸色带着几分愁绪,宋南枝在一旁轻声安抚,而沙发另一侧,坐着的正是十八岁的宋寒山。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长发随意束起,侧脸线条利落精致,明明看着纤瘦,却脊背挺直,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正低头把玩着手机,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显然还在为考警校的事,和母亲置气。
许清如拉着理悦走进客厅,笑着打破了沉默:“书琴,我们来了。”
温书琴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意,连忙招呼:“清如,小悦,快坐,一路辛苦了。”
理悦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寒山,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只觉得对方眉眼有几分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终究都归于陌生,各自移开了视线,谁也没有将眼前的人,与六年前后花园那场短暂的相遇联系起来。
理悦礼貌地打招呼,语气规整:“温阿姨,宋阿姨。”
“哎,小悦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出息了。”温书琴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的理悦,眼底满是赞许,更是笃定,她一定能劝动自己的女儿。
晚饭过后,众人默契地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客厅里只剩下理悦和宋寒山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理悦率先开口,端着几分过来人的沉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说教意味:“温阿姨让我过来劝你,放弃考警校的想法。”
宋寒山抬眸,挑眉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抵触,语气清冷:“我为什么要放弃?”
“警校的训练严苛,强度极大,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理悦想起母亲说的,她从小身体娇弱,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笃定,“你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根本扛不住那样的苦,没必要去遭罪,选一条更安稳的路,对你更好。”
这话彻底戳中了宋寒山的逆鳞,她本就讨厌别人说她娇弱、说她不行,眼前的人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凭着旁人的三言两语,对自己的决定指手画脚,居高临下的模样,让她满心反感。
宋寒山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理悦,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服与抵触:“我身体好不好,我自己清楚,能不能扛得住,也只有我试过才知道,你凭什么凭着别人的话,就否定我的决定?凭你当过兵,就可以来教训我吗?”
“我不是教训你,是实话实说。”理悦也皱起眉,她本就对这种“娇弱又执拗”的人没好感,此刻被顶撞,语气也冷了下来,“警校不是儿戏,不是你一时冲动就能坚持下来的,别拿自己的身体和未来赌气。”
“我没有赌气,这是我自己认真做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也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宋寒山寸步不让,眼底满是倔强,“我考警校,是我自己的选择,轮不到外人来劝,更不需要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否定我!”
“我是看在温阿姨的面子上,才好心劝你,别不识好歹。”理悦的语气也染上了几分不耐,她向来行事干脆,最讨厌这种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你可以走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宋寒山冷声回击,眉眼间满是抗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愈发激烈,原本陌生的两人,此刻满是针锋相对。
理悦只觉得宋寒山娇生惯养、固执任性,不听劝阻,不可理喻;宋寒山只觉得理悦傲慢自大、自以为是,凭什么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
六年前后花园那场短暂的相遇,早已被两人彻底遗忘,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抵触与反感。
这场劝说,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敌意。
自此,在彼此心里,都给对方贴上了最讨厌的标签,成了势不两立、见面就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日子在军营的严苛训练中匆匆而过,理悦早已将温家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抛在了忙碌的生活之后,甚少再想起那个固执又刺眼的小姑娘。
这天休假回家,她无意间听母亲许清如和温书琴通电话,才重新听到了宋寒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