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命定的良缘(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阴雨连绵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黑白色的葬礼现场,随处可见低垂的挽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与化不开的哀伤。

那年,理悦十六岁,身姿已然挺拔,眉眼间带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沉稳利落;宋寒山刚满十二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在一夜之间,被卷入了至亲离世的剧痛里。

这场葬礼,是为宋寒山的哥哥宋知璟与嫂嫂南婉清举办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这对年轻夫妻的生命,只留下一个不足八月、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婴,取名宋铃。

宋寒山的母亲温书琴,早在宋寒山八岁时便与丈夫离婚,这些年独自拉扯儿女,早已习惯了独当一面,可此刻,她眼底的疲惫与憔悴,几乎要溢出来,强撑着精神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

许清如作为温书琴多年的至交好友,定然是要来送挚友儿子、儿媳最后一程的。她带着自己的大女儿理悦一同前来,母女二人皆是一身素净黑衣,神情肃穆。

走到温书琴面前,许清如声音放得轻柔,满是心疼地开口:“节哀顺变。”

一旁的理悦也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对着温书琴轻声安慰:“温阿姨,节哀。”

温书琴勉强提起一丝精神,哑声道了句谢谢,目光落在一旁的理悦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向来喜欢理悦,这孩子懂事、上进,永远是旁人口中最省心的别人家孩子,不过几年未见,已然出落得愈发出众。

“小悦啊,都长这么高了,后面打算上哪所学校?”温书琴随口问道,想借着闲聊稍稍分散心底的悲痛。

理悦抬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想上军校。”

“可以啊,这个想法很好。”温书琴当即点头肯定,眼中满是赞许,这般有志向、有魄力的女孩子,实在难得。

几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保姆神色惊慌,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带着颤抖:“温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温书琴心头一紧,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连忙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许清如与理悦也瞬间收了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姆身上,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小小姐不见了!”

保姆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温书琴脸色瞬间惨白。小小姐,是她的女儿宋寒山,小名枝枝。

“枝枝不见了?!你们有没有好好找过?”温书琴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都找过了,院子里、屋里,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小小姐啊!”保姆急得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惊慌失措,葬礼现场人多杂乱,若是孩子出了半点意外,她根本担待不起。

温书琴身子晃了晃,满心都是慌乱,可现场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她作为主家,根本抽不开身去寻找女儿,急得眼眶泛红,却只能强压着情绪吩咐:“再去找一遍!你们再多叫几个人,里里外外仔细搜,务必把枝枝找到!”

看着温书琴焦头烂额、满心焦灼却又分身乏术的模样,理悦心头一动,当即往前站了一步,主动开口请求:“阿姨,要不我也去帮忙吧!”

她从未见过温阿姨这般慌乱无助的模样,也只曾听长辈提起过,温阿姨有个生得极好看、和她眉眼十分相像的女儿,此刻孩子走失,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温书琴转头看向理悦,眼底满是感激,却又有些迟疑:“可以吗?麻烦你了小悦。”

“可以的,让小悦去吧,人多力量大,这里有我陪着你打理,你别担心。”许清如立刻开口,拍了拍温书琴的肩膀,稳稳地给她支撑,多年闺蜜,最懂她此刻的难处。

温书琴眼眶一热,看着身边不离不弃的好友,声音哽咽:“谢谢你,清如。”

许清如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了几分,想安抚她的情绪:“哎呀,我们都做了多少年朋友了,这点小事算什么,你快别多想,先稳住,小悦去找孩子,肯定能很快找到的。”

理悦闻言,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保姆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准备去寻找那个从未谋面、却在此时走失的小女孩——宋寒山。

她未曾想过,这场始于葬礼的寻找,会是她与宋寒山一生纠缠的开端。

理悦告别温书琴与许清如,循着庭院小径快步走去,穿过吊唁的人群,径直来到了温家后花园。

许是主人精心打理,即便在这哀伤的阴雨天,花园依旧景致动人,大片深浅不一的洋桔梗挨挨挤挤,蓝紫色的绣球花团锦簇,清新的花香混着雨水的湿气,稍稍冲淡了几分葬礼的沉重。

她目光细细扫过花园各处,正欲往前探寻,转头的瞬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老树枝桠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身黑衣蜷缩在粗壮的树枝上,脸上戴着一只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却泛红的眼睛,眼尾湿漉漉的,睫毛细微地颤抖着,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模样,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理悦脚步顿住,缓步走上前,仰头看向树上的人,语气平稳地开口:“你在上面干什么?”

小姑娘闻声,垂眸看向树下的理悦,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抿着唇,语气冷冷地反问:“我和你认识吗?”

她正是十二岁的宋寒山。哥哥嫂嫂骤然离世,她心里满是无处安放的悲痛,现场人多嘈杂,她只觉得喘不过气,又害怕保姆找到她,像之前那样强行把她关进房间,不让她去送哥哥嫂嫂最后一程,便一时冲动爬上了树。可等真正坐稳在树枝上,才发现自己因为早产,天生体弱根本没有力气下去,委屈、害怕又难过,忍不住偷偷掉眼泪,哭到一半,就被眼前的人撞见了。

理悦自然认不出她就是温书琴走失的女儿,只当是前来吊唁的宾客带来的孩子,一时贪玩爬上了树。她看着小姑娘紧绷的小脸,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放软了语气追问:“你是下不来了吗?”

宋寒山瞬间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窘迫与慌乱,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只是这片刻的沉默,理悦便瞬间了然,这孩子是爬上去容易,下来难,方才的眼泪,多半也是因为被困在树上害怕才哭的。

她生怕小姑娘慌了神摔下来,到时候更是给本就焦头烂额的温书琴添麻烦,当即放轻了声音,轻声细语地哄着:“没事,你下来吧,我在下面接住你。”

“真的吗?”宋寒山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迟疑,还有未散尽的泪光,小心翼翼地看着树下的人。

眼前的姐姐身形挺拔,眼神温和又坚定,张开的双臂稳稳地抬着,周身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