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围坐(第2页)
一旁的叶安逸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着两人,澄澈的眼底无波无澜,依旧是那副温润坦荡、纯粹向善的少年模样,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戾气。
自风波平息、两人闲谈相识,再到温瑾归来重逢,他始终分寸得当、温柔有礼。不争不抢、不探不问、不骄不躁,救人不求回报,相逢不生疏离,坦荡纯粹,温润向阳。
可只有温瑾知晓,这份过于完美的干净、过于得体的通透,本身便是一种最大的异常。
乱世浮沉,俗世凉薄,市井喧嚣,人人皆有私心杂念、贪嗔痴怨,纵是心性良善之人,也难免有情绪起伏、锋芒外露。
唯独叶安逸,干净得像一副精心雕琢的模样,无懈可击,无迹可寻。
温柔得恰到好处,坦荡得恰到好处,善良得恰到好处,就连出现的时机,也精准得恰到好处。
恰在他远在渊底、无人护店,胡楪孤身无助、绝境将至的最后一刻,踏风而来,破局解围,救下他唯一的俗世羁绊。
太过巧合,太过完美。
完美到,透着刻意雕琢的破绽。
温瑾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木桌纹路,心底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平和安然,不露分毫。
“安逸,快坐吧。”胡楪笑着招手,语气真诚温柔,“今日真的辛苦你了,忙了一下午,还没好好歇息。我们正好坐下来聊聊,也想好好谢谢你。”
叶安逸闻言,温和浅笑,微微颔首:“举手之劳,无需客气。能护一方安稳,也是我所愿。”
语气温润,字字坦荡,听不出半分虚假刻意。
他缓步上前,在圆桌一侧从容落座,身姿端正,眉眼澄澈,暖黄灯光落在他白衣肩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干净温柔,如同俗世最纯粹的清风朗月。
小小的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这是小卖部后院一间专供休憩闲谈的小客房,不大却格外温馨整洁。墙面素净干净,窗明几净,陈设简单质朴,没有繁复装饰,只有一桌四椅、一窗晚风、一室暖光。
不同于前店临街的喧闹烟火,这间小屋静谧私密,隔绝了所有外界的街巷杂音、市井纷扰,是最适合静坐闲谈、梳理始末、商讨事宜的安稳之地。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桌而坐。
温瑾坐于西侧,清冷沉静,敛尽锋芒,暗察八方;
胡楪坐于南侧,温柔恬淡,心藏纯粹,坦荡安然;
叶安逸坐于东侧,温润通透,笑意浅浅,无波无澜。
一壶热茶袅袅生香,三点人影静默相对。
晚风穿窗,灯火温柔,一室静谧无声。
白日喧嚣落幕,恩怨暂且搁置,一场关乎市井隐患、俗世安稳、暗藏棋局暗线的商讨,在温柔暮色之中,缓缓开启。
第二节细溯风波,厘清始末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温柔的氛围消解了所有紧绷的戾气,让所有人都能沉下心神,理性梳理白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胡楪率先轻声开口,声音平和轻柔,不带半分怨气嗔恨,只有客观冷静的娓娓叙述:“其实这段时间,店里的怪事和刁难,从来都没有断过,只是我一直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愿与人争执,才一直没有细说。”
她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茶杯壁上,目光落在桌面暖光里,缓缓道出这一个月以来,温瑾离开后,小店遭遇的所有细碎恶意。
“最开始只是邻里的闲言碎语。有人私下揣测你的来历,编造各种不实的闲话,说你来路诡异、无依无靠,说我私自收留外人、不守街巷规矩。起初只是小声议论,后来越传越离谱,言语也越来越轻薄刻薄。”
“再后来,就开始有人刻意占便宜。路过的路人、附近的街坊,常有人进店蹭坐蹭凉,白拿零食饮料,不给钱也理所当然。我想着都是邻里街坊,些许小东西,没必要计较,便一直不曾阻拦。”
“只是我的退让,好像反而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说到此处,胡楪轻轻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却无半分怨怼:“之后就开始有孩童肆意捣乱,砸门口的花盆,涂鸦门窗,乱扔杂物,没人管束,肆意妄为。再到后面,开始有人刻意堵在店门口,故意挡着客人进店,私下散播小店的谣言,抹黑我的名声,让街坊路人不敢来消费。”
“这些细碎的刁难,日复一日,层层叠加,我都默默忍了下来。我以为只是市井寻常的人心贪凉、口舌是非,熬一熬、退一退,总能慢慢平息。”
“可我没想到,他们的贪心和恶意会越来越盛,最后演变成今日这般聚众围堵、寻衅砸店的地步。”
一字一句,清淡平和,将一月以来所有隐忍的委屈、细碎的刁难、层层递进的恶意,尽数清晰道来。
没有夸大其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最真实、最直白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