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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围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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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晚风褪去了午后的燥热,携着街巷草木的清浅绿意,穿过小卖部敞开的木窗,轻轻拂动屋内垂落的素色窗帘。

窗外的街巷彻底归于沉寂。

白日里汹涌喧嚣的围堵闹剧、市井蛮横的叫嚣冲突、邻里冷漠的围观议论,尽数被暮色与晚风掩埋。青石板路干净微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整条长街,将白日残留的戾气、猜忌、刻薄,悉数温柔消解。

这间坐落于小镇街角的小小小卖部,历经一场突如其来的俗世风波,终于彻底挣脱了漫天恶意的裹挟,重回岁岁安稳的烟火模样。

店堂内的货架整齐如初,零食与日用品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方才被人群冲撞凌乱的桌椅,早已被胡楪细细擦拭、归置整齐。一壶新沏的清茶静静搁在木桌中央,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的茶香,漫溢在整间屋子,温柔又治愈。

白日所有的紧绷、惶恐、对峙与慌乱,都随着落日西沉、风波散尽,缓缓沉淀、归于平和。

店堂之外是人间静谧暮色,店堂之内,是风雨过后的安然一隅。

只是这份看似安稳的平和之下,却藏着层层未散的沉绪与暗涌。

温瑾立在窗边,身姿清瘦挺拔,静静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

晚风掀起他微乱的额发,也拂过他脖颈、手腕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血痂。西极陨神渊那场弑神血战的重创,依旧蛰伏在他四肢百骸深处,堕神残留的崩坏咒纹与体内正统神明本源,还在经脉深处缓慢对冲、拉扯,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钝痛。

血战归来,他满身杀伐疮痍,心底压着六位队友殉命的沉痛、棋局黑手暗藏的阴霾、宿命博弈无解的苍茫。

而方才归来时窥见的小店风波,更是在他沉寂的心底,压下了一抹微凉的自责与冷意。

他身在万里陨神渊,以凡躯弑神明,以孤身扛死局,扛下了咒界倾覆的危机,扛下了堕神屠戮的绝境,扛下了层层叠叠的宿命清算。以为守住了天下大局,护住了世间安稳,却唯独疏漏了自己身后最珍贵的一方烟火。

不过一月别离,他无人惊扰的俗世净土,他用心守护的温柔之人,便深陷市井恶意,被一群庸人围堵欺凌,直面家毁人散的绝境。

若不是今日叶安逸恰好路过、挺身破局,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后怕与自责,无声无息缠绕在他心底,冲淡了烟火安稳的暖意,添了几分沉敛的冷寂。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夜色,心神却早已悄然铺开。

属于咒师的敏锐、历经万世棋局的洞察力,此刻尽数运转。无形无质的微弱感知力,轻轻笼罩整间小店、整条街巷,细细梳理着白日风波残留的所有痕迹。

市井凡人的寻衅闹事,看似是嫉妒铺面、流言蜚语、恃强凌弱的俗世闹剧,细碎庸俗,毫无章法。

可温瑾太懂棋局的套路,太懂暗处黑手的卑劣手段。

万事皆有因果,俗世无端的恶意,从来不会凭空爆发。

那群地痞无赖散漫无序,常年混迹街巷,只为蝇头小利、市井闲气,向来欺软怕硬、趋利避害,从不敢真正聚众寻衅、恶意打砸商铺,招惹是非祸端。往日里顶多是顺手占便宜、随口嚼舌根,绝无今日这般声势浩大、目标明确、步步紧逼、执意毁店的狠戾姿态。

十几个壮年壮汉齐齐集结,带着挑事妇人精准围堵小店,言辞统一、目的一致,摆明了是受人撺掇、有人牵头、暗中授意,绝非自发的市井闹剧。

看似凡人的市井纷争,底下早已悄悄埋了隐秘的引线。

而这根引线,大概率牵连的,不止俗世的人心贪婪与刻薄。

或许,是那暗处操控棋局的黑手,继陨神渊屠戮001小队之后,埋下的又一步闲棋。

咒界棋局杀不了他,神明博弈动不了他分毫,便转而攻他软肋,扰他俗世,乱他心神。

何其卑劣,何其阴毒。

温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快得如同晚风掠影,转瞬便消融在温润的暮色之中,无人察觉。

“天色不早了,外面风凉,进屋坐吧。”

温柔细软的声线在身侧响起,打散了他心底翻涌的暗绪。

胡楪端着一盘洗净的清茶点心,缓步走到桌边,眉眼温柔平和,经过白日一场风波,她眼底的青涩柔弱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沉静坚韧。此刻的她,早已放下白日的惶恐无措,只剩风雨过后的安然恬淡。

她知晓温瑾历经大战归来,满身伤病、心神俱疲,不愿让俗世的纷扰琐事,再扰他半分心绪。

可有些事,避无可避,藏无可藏。白日的风波绝非偶然,往后隐患未除,依旧暗藏危机,总要坐下来好好理清,寻得稳妥的解法。

温瑾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回身看向少女温柔的眉眼,眼底所有的寒凉、审视、沉郁尽数敛去,只剩下独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和平和。

他轻轻颔首,移步走到屋内的木质圆桌旁落座,动作清淡从容,哪怕满身暗伤缠身,依旧身姿挺拔,风骨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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