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第2页)
被他人生中第一道愿意去触碰他的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这份被拒绝的耻辱和失落,伴随了他十几年。
他变得愈发冷硬,不再轻易交付真心,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再次经历那样的难堪。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念念不忘……
这十几年,他走南闯北,创立云雁镖局,看似潇洒不羁,可只有他自己和林黎夕等几个兄弟知道,但凡线路能沾上一点边,他总要绕道路过灵峰寺。
有时是押着镖,匆匆在山门前驻马,望一眼那熟悉的飞檐。
有时是走空镖回程,特意在寺中寄宿一晚,在后山那棵早已花开花落无数次的梅树下,独自站上许久。
他对自己说,是为了回味那份屈辱,警醒自己别再轻易动心。
他对自己说,是习惯了这条路线,比较熟悉。
他甚至对自己说,或许只是那儿的素斋不错。
可所有的借口,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一直在潜意识里,期待着一次重逢。
他期待着某一次回头,就能在香客或游人之中,再次看到那个小小的、如仙童,如同雪堆玉砌般的身影。
他想亲口问一句:“当年,明明约好了,为何不来?”
明明已经记不清那身影的模样了。
可这份长达十几年的、近乎偏执的寻觅,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那个小小少年,不仅仅是他懵懂情感的寄托,更成了他冰冷世界里一个关于“温暖”和“美好”的符号,一个他拼命想要抓住、想要一个答案的执念。
而杜清川……
纪雁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少年裹在他的披风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回头轻声让他“早些休息”的模样。那份不设防的依赖和关心,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反复撩拨着他冰封的心湖。
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杜清川?
难道仅仅因为对方柔弱需要保护?不,他纪雁行不是菩萨。
难道仅仅因为对方容貌出众?不,他见过不少美人,从未侧目。
是因为……杜清川身上,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和安心的气息。是因为,杜清川看他时,那双清澈眼睛里全然的信任,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给他的第一感觉。
这份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负罪感,仿佛在精神上背叛了那个他寻觅了、执着了十几年的身影。
纪雁行叹了口气。
他竟不知,原来自己是那话本里头所写的负心汉……
***
翌日,天光彻底放亮,车队早已重新上路。
杜清川在马车规律的摇晃中醒来,精神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他一边用着安然准备的简单早膳,一边回想起昨夜与纪雁行在篝火旁的闲聊,心头便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自幼被养在书香世家,规矩礼仪刻入骨血,但内心深处,何尝不向往诗与远方?他羡慕书中那些广阔天地、奇异风物,更羡慕那份无拘无束、仗剑天涯的自由。
他想能与这样一个人拉近距离,应该也能窥见一丝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让他感到欣喜。
这份欣喜让他生出了些许勇气,用完早膳,他轻轻掀开车帘,对驾车的知瑶轻声道:“我想到外面坐坐,透透气。”
安然有些担忧:“公子,外面风大,而且颠簸……”
“无妨。”杜清川温和却坚定地笑了笑,在两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车辕旁坐下。
清新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今日天气依旧很好,视野豁然开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胸都开阔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抬眼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看到纪雁行骑着马,就在马车侧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护卫着。
仿佛心有灵犀,纪雁行也恰好回头望来,四目相对,杜清川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容,忽然,马车车轮猛地轧过一块被草丛半掩的石子,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杜清川本就坐得不稳,这一颠之下,整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下意识惊呼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身子直直地从车辕上向地面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