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第3页)
裴照俞难以置信,世上居然有这种人,还被她遇上。
她只是在寻常地方做寻常事,居然也能刺痛他。这人三句不离富贵与门第,她只当他是被书磋磨了,以至于神经错乱,不欲再搭理。
这种人是说不通的。
她的平静冷漠又生生刺痛了他,他欲拦住她不让她走。
这里的动静惊扰了许多人,可惜二人在争执时,拉低了声音,旁人不知她被冒犯。
书生一脸老实的模样,如今胸膛更是起伏震荡,她却始终平静,似乎是她以年轻、尖锐的姿态,用言语打压了一位老实人。
一人见状,上前劝阻,“这位女郎,这里都是来安静看书的,可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此地堆积名家经典,你这有辱斯文。”
裴照俞实事求是道:“是他先出言不逊。”
身无长物,境遇相同的人总是最先抱团取暖。
“这位士子,一看就守礼本分。。。。。。”
“阁下的意思,我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她冷笑,“阁下还是读书人,应该读过《世说新语·识鉴》中的‘人之才德,人不在形貌’,是以怎可以貌取人?还想做官?不分青红皂白,单看衣着样貌就定罪,以后富人犯事,全都穿着破衣上堂去,那时看诸位如何断案!”
她解释方才的经过,周遭顿时语塞,都去劝解书生。
她听见一些言语,冷笑道:“看来这位士子的行事作风早有踪迹,不然诸位为何就作罢了呢?”
书生怒斥,“你这种人,就不该出现在此处!”
旁人将他拉住,不停劝解。
“你这是作甚!?莫要让书贾为难。”
“你为何总犯这种事?圣贤书说君子当容。。。。。。”
一室哄闹。
书贾前来询问,问清缘由,随即将书生赶出去,他念及书生出身寒门,多年考取功名却失利,看他求学不易,让其免费在书肆看书,他却好几次冒犯书肆客人。无论男女,只要是穿着好些,不读圣贤经典的,统统乱骂一通。
书生被赶了出去,书贾看着其背影叹息道:“他不止读书读迂腐了,还被书毒毒害到了脑子,书海本广阔无垠,他却读得心胸狭隘,这不就是中了书毒?既中了书毒,那书中自是无解了,得从旁的地方找解药了。”
书贾向裴照俞道歉,书生如此已不是一两次,若非他放纵宽恕,书生也不至于一次次冒犯旁人。
“这位女郎,实在是对不住了。”书贾深行揖礼。
裴照俞制止不及,“这如何能是先生的过错?”
“因果,”书贾说,“我让他留在书肆,这是因,所以被他出言冒犯到的人,都是我的果。而我还不早早阻止,助长了因果。”
裴照俞的怒火,已随那书生离去狼狈的、凄惶的背影而散去。
沈嘉濯也到了此处,无形之中,他也被二人的因果牵引,在书肆内一无人角落,看到了她。
裴照俞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书放在双膝上翻阅,一脸凝重。沈嘉濯以为那书是满篇悲苦,所以才会让她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蹲下的同时,她也抬眸看着他。
“我还以为会吓到你。”他的动作很轻。
她听到那轻飘的步履声,一下就知道是他,不带一丝的犹豫与怀疑。
心声翻滚。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她居然凭着脚步声,就断定来人是他。
沈嘉濯的脚步声居然刻在她的脑海里,真是稀奇,上一世怎么没发现?
二人之间的因果千丝万缕,看不见的远,伸手可触的近。
“宜谦,你为何在此?”她仰头问。
“这是京城最大的书肆。”
“我知道,这是是京中最大的书肆,所以你会来这,”她靠近他,“我是想问,你如何寻到我在此?”
他的博学不假,爱书不假,所以在最大的书肆见到,她不会意外。
“我今日出门时,就想着会不会见到你。我刻意躲在这隐匿处,连云却都没找到我,可你一下就找到我了。我觉得很奇妙,因为我坐下的时候,就猜你会不会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
“宜谦,这可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