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第2页)
侍卫看不下去,摇摇头。
他家世子这段时间,要么干坐着干躺着,一动不动地度过一天;要么就是发了疯的跑去荒野林中练剑,一练又是一整天。
侍卫见人动了动,欲起身,他走到跟前,叹息怅然道:“世子,当初属下就说过那些图记,不要一次性全给郡主。让你分别,隔几天隔几天的给她一些,这样还能多见面。”
沈嘉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也这样想过,可是阿俞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见生人。
如今二人未婚,他对于她就是一个外人、生人。
“一次又一次拜访,只会打搅到她。”他说。
他自然希望能日日与阿俞相见,但当下过度走动,于她来说就是应酬,他们二人之间,还不可用叙旧相聚来形容。
明年这时,他们已成亲多日,那时会有无尽光阴相处。
他无需心急,等着就好。
裴照俞已几日没等到沈嘉濯主动与她联系。
互换乳名、表字还是操之过急。他本就讨厌她,此举只会让她觉得他随意。
二人只有婚约,一切未尘埃落定,她就迫不及待。。。。。。
她心烦心燥,当今陛下见不到也就算了,沈嘉濯也见不到。
她独自趴在窗沿上,垂头丧气。
她的示好,适得其反。
这几日收到了父兄的家书,每月一封信,一年十二月,可收十二封书信,父女兄妹之间,全是些关心关照的话,句句不重样。
她的兄长裴照霖怕她受委屈,总在信上提醒她:凡事莫怕,不可受欺负,只管打回去。
裴照霖从小就践行着天不怕地不怕,到了战场还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他不希望远在家乡的妹妹吃苦受委屈,以他们的门第和军功,根本不怕裴照俞在外惹是生非,就怕她没苦硬吃。
裴照俞与人相交少,能与她结交的,都是差不多的家世,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所以她哪会受什么委屈?
自从知道云却会武,裴照俞到哪都带着她,即便徐娴意她们不在,她也是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得到安嬷嬷的允许即可。
安嬷嬷知道她的好朋友们都不在,所以对她出门寻乐子也越发看得开,对比以往,现在可用宽容放纵来形容。
京中有家很大书肆,没有挂牌匾。
书贾是个面容清瘦,却眉清目秀,带着书卷气的蓄胡中年人,他正在整理旧账,有客人进门,就抬手相视一眼,表示客人可随意。
店中伙计是位年轻的后生,他左手搭着书,右手则整理架上的书,如此正大光明,是得到了书贾的允许,这位后生不止爱读书,他来年是要去考取功名,当下是来赚些闲钱。
书肆堆积了许多书,伙计却只有一个,狭小夹缝里也堆了书,来不及打扫或是照看不到,所以给每个进店的客人都配了一个小掸尘。
裴照俞穿得再朴素,但难以掩盖衣料是贵重锦绣绸缎,书肆内有男有女,但更多的是男人,想要考取功名的男人。
古卷琳琅满目,墨香夹杂着岁月陈旧的灰尘气,扑面而来,裴照俞忍不住打了几个重重的喷嚏。
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离她甚远,还是循声而来,听声音知晓她的女子,看衣着更知她的富贵,他忍不住嘲讽,“当真是家底丰厚,有闲情就来读些闲书。”
她手里拿着一本风土记,是记载一些地方的风俗与山川物产。
店内还有人在阅书,裴照俞也觉得是自己打扰到人,所以还是微微颔首,为表歉意。
书生见她如此,更是嚣张,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臭摆什么架子?打扰到人,你个不知礼数的女娘!多看些经典,好好学学规矩罢!”
裴照俞停住脚步。
她知晓是自己先出声打扰,别人要骂要斥,她都欣然接受。
她第一次遇到这莫名其妙的无礼纠缠。
但面前这个人,却不是被她的行为惹怒,而是是看不起她的女子。
“这位士子,我并未得罪你,”她说,“你不依不饶是要作甚?店内被尘土侵扰的不止我一人,我声音的确比旁人大些,如果你聚精会神被我打搅到,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看样子不是为我适才造成的声响生气,更像是因旁的。”
书生的衣着简朴,衣衫被洗得发白发硬,恐怕再搓洗两次就会破,面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②的人,无人会选择过于纠缠,裴照俞亦是如此,可书生已经不依不饶。
这书生是看到了她是女子,再加上华丽衣着,才咬牙切齿,目眦俱裂。他本就骨瘦嶙峋,很是苍老,眼下更是面目可怖。他对店内衣着与他差不多的男女,都以礼相待。
“你生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来此处打搅旁人,看些虎头巴脑的闲书杂书附庸风雅,你来此处简直是玷污了此处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