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救援(第1页)
罗恩把叉子戳进土豆泥里,搅了又搅,“哈利还是没回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盘子,好像那块被戳烂的土豆泥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金妮从对面探过脑袋,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表情达里安最近已经习惯了,只要“哈利”这两个字出现,金妮就会变成这样。莫丽往罗恩的盘子里添了一根香肠,动作带着一种“别想了先吃饭”的暗示。但罗恩显然没打算配合,他转头气愤的看了珀西一眼。“埃罗尔上次回来的时候翅膀都快断了,可是某人却不肯借我赫梅斯,说他要用来跟他的级长朋友联系,好像那些关于级长盥洗室密码的讨论比我朋友的下落还重要。”
弗雷德从旁边伸过叉子,在罗恩盘子边敲了一下。“也许他不想理你了。”罗恩的脸涨红了,“不可能,我们是朋友。”乔治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在往上抹果酱,动作不紧不慢。“也许是他不想来。”罗恩瞪了他一眼。“他当然想来,”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不可能不想来,他恨那个地方,他跟我说过的。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你寄了多少封?”“十二封,”罗恩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从放假开始就寄了,一封都没回。”
金妮放下叉子,思索了一下说:“会不会是他没收到?”“不可能,埃罗尔虽然老,但认路没问题。”罗恩的语气变得有些烦躁,把叉子丢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他肯定收到了,但就是不回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他暑假很忙,麻瓜那边也许有自己的事要做。”韦斯莱先生宽慰他道,“他不会忙到一封都不回,”罗恩说,语气笃定,“一定是德思礼家不让他回信。你们不知道那家人,哈利宁愿待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被皮皮鬼追都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达里安没有插话,他虽然知道一点关于德思礼家的事——哈利去年在霍格沃茨提过几次,不过说得不多,但亚克斯利家族和麻瓜没有任何交集,父母对麻瓜的态度是“不打扰也不被打扰”,他也不太能想象一个家庭会对一个孩子不好——在纯血家族的世界里,血缘是最高的纽带,就算再冷漠的父母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可是哈利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在一个不欢迎魔法的麻瓜家庭长大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韦斯莱先生比平时晚了很多才回来。莫丽已经把汤热了两次,珀西每隔五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壁炉上的钟,金妮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弗雷德和乔治倒是不怎么着急,两个人正用面包边角料在桌上搭一座塔,乔治刚把最后一块放上去,弗雷德就伸手捅了一下,整座塔轰然倒塌,莫丽从灶台那边吼了一声“弗雷德”,弗雷德一脸无辜地说“是乔治弄的”。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袍子上沾着灰,领带歪到了一边,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凝重之间。莫丽一看他的脸色就问怎么了。韦斯莱先生没有立刻回答,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目光扫过餐桌上的孩子们,落在罗恩身上。“哈利·波特,”他说,“他在麻瓜面前使用了魔法。”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罗恩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他不会无缘无故使用魔法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一定是那些麻瓜对他做了什么,他才会——”“罗恩,”莫丽打断他,“先听你爸爸说完。”韦斯莱先生把眼镜重新戴上,叹了口气。“事实上魔法部的确给他发了警告信,”他揉了揉眉心。
弗雷德和乔治又对视了一眼。达里安看见乔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他们肯定在虐待他,”罗恩大声说,“我知道,他每次提到那个家的时候,那种表情——你们没看到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那天晚上达里安坐在卧室的窗台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花园。门被推开了,弗雷德和乔治一前一后走进来,乔治把门关好,弗雷德靠在书桌边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房间里的安静和窗外的夜色混在一起。
“你们打算怎么办?”达里安问。
“去接他,”弗雷德说,声音压得很低,“罗恩觉得他被关起来了,所以不让他回信。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他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了。”
“你们怎么去?”他转过头来盯着他们。
“用爸爸的车。”乔治说。
达里安想起那辆停在车库里的大家伙,那是韦斯莱先生从一个麻瓜手里买来的报废车,又在车库里捣鼓了几个月。“那辆车能用了?”他问。“能,”弗雷德说,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别告诉爸爸我们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弗雷德说,“等天黑透了。”
达里安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我跟你们一起去。”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愣了一下,“你不需要——”“我知道不需要,”达里安说,“但我想去。”弗雷德看了乔治一眼,乔治微微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弗雷德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我们不想让你去,是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父母会怪我们的。”达里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乔治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你留在家里,帮我们打掩护。万一妈妈半夜醒了问我们去哪儿了,你帮我们圆一下。”达里安想说“我怎么圆”,但乔治的手指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下,那个力道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第二天天黑之后达里安躺在床上,没有睡。弗雷德和乔治的呼吸声从旁边那张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比平时频繁得多。不知道过了多久,弗雷德轻轻从床上坐起来。“达里安,你醒着吗?”“嗯。”乔治也坐了起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们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我们走了,你帮我们盯着,别让妈妈发现。”达里安点了点头,意识到黑暗中他们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好”。他们从床沿上探过身来,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动作很快,但手掌的温度在额头上停留了几秒才散去。
达里安听见他们踩着楼梯往下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然后是一楼的开门声,接着是院子里的动静,过了很久,他听见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头被捂住了嘴的野兽在低吼,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猫头鹰叫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灰蒙蒙地发白了。他坐起来,旁边的床空着,被子掀开一角。厨房里传来莫丽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尖锐。达里安穿上鞋走出房间,在楼梯口碰见了同样被吵醒的金妮。她揉着眼睛,红头发乱成一团,睡衣上印着一只打瞌睡的猫头鹰。“发生什么了?”她含混地问。达里安摇了摇头。
他们一起下楼,在厨房里看见了哈利。他比在霍格沃茨时更瘦了一些,绿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坐在餐桌旁,莫丽往他盘子里倒了八九根香肠和三个荷包蛋,嘴里还在念叨。弗雷德和乔治低着头盯着盘子,罗恩则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金妮在厨房门口站住,脸一下子红了,尖叫一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了出去。达里安隐约听见她在楼梯上喊了一声“梅林,真的是哈利·波特”。
吃完后韦斯莱夫人转向想逃跑的三个儿子,用手指着他们。“你们——去——把花园里的地精给我清干净。一个都不许留。”
她从壁炉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书,封面上印着一个金发巫师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朝她眨着眼睛。“吉德罗·洛哈特教你清除家庭害虫。”乔治在旁边呻吟了一声,“妈妈,我们知道怎么清除花园里的地精。”
韦斯莱夫人瞪了他一眼。“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比洛哈特懂得多,那就去干吧。不过,如果我检查时发现花园里还有一个地精,你们就等着瞧吧。”弗雷德从椅子上站起来,“知道了,妈妈。”乔治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懒洋洋地往门外走,经过达里安的时候,乔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来帮忙?”
花园里的地精比前几天更多了,大概是趁这几天没人管,又从山坡那边偷偷跑了回来。罗恩弯下腰,从牡丹丛里抓出一只,那地精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尖声喊着“放开我”。“你得这样做,”罗恩对哈利说,然后把地精举过头顶,开始像甩套索那样抡圈子,然后手一松,地精飞出去落在远处的树篱后面,“差劲,”弗雷德说,“我保证能扔过那个树桩。”哈利很快就不再同情那些地精了,他本来打算把第一只轻轻丢出去,但那地精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疼得他使劲一甩,飞过了整个花园。“哇,哈利,你那一下准有五十英尺。”乔治说。
达里安蹲在草丛里,抓住一只地精的脚脖子把它倒提起来,那只地精骂骂咧咧的,用尖利的小牙去咬他的袖口但够不着。他站起来,抡了两圈然后松手,地精尖叫着飞向树篱,落点比罗恩的还远了一点。“不错,”弗雷德从旁边走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越来越熟练了。”达里安转头看他,弗雷德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蹲下去继续抓地精。乔治凑过头来,“你刚才那只扔得比弗雷德远。”弗雷德从草丛里直起身,“哪有,明明是我的远。”“你的落在树篱前面了。”“那是因为那只地精太滑了,我没抓稳。”“借口。”两个人拌着嘴往花园深处走,达里安跟在他们后面,手里又抓了一只地精,那只地精在他手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尖得刺耳。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把花园里的露水晒成白雾,从草地上缓缓升腾。远处山坡上的树林在晨光里泛着青绿色的光,河面上有白色的水鸟低低地飞过。弗雷德把最后一只地精扔出去,拍了拍手上的泥。“差不多了,妈妈应该不会骂了。”乔治看了看花园里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草地,“大概吧。”他们往回走,经过鸡窝的时候,几只母鸡从里面跑出来,咯咯叫着冲向他们,弗雷德弯下腰假装要抓它们,母鸡们吓得四散奔逃,罗恩在后面骂了一句“你别吓它们,鸡蛋都被你吓没了”。弗雷德直起身,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跟它们打个招呼。”
达里安走在最后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