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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与河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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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爬过树吗?”弗雷德站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下面,仰头望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达里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正在戳树根旁边的一簇蘑菇,他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看,最低的枝杈离地面大概有一人多高。“没爬过。”他说。

“一次都没有?”乔治从旁边绕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怎么可能”的惊讶。

“亚克斯利庄园没有适合爬的树。”达里安说。这是实话,庄园花园里的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最高的那棵也不过比人高出一个头,父亲说那是从法国引进的观赏品种,枝干太细经不起折腾,他小时候试图爬过一次,被发现时还没来得及把腿跨上去就被抱了下来。

“那今天可以试试,”乔治转头看了达里安一眼,“怕不怕?”“不怕。”达里安的语气很平淡,但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弗雷德退后两步,助跑了几步,脚在树干上蹬了两下,手一伸就抓住了那根枝杈,身体在空晃了荡了两下然后翻身坐了上去。“很容易的,”他低头看着达里安,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轻松”的笑容,“上来,我拉你。”

乔治从后面推了达里安一把,“别怕,摔下来我接着。”

达里安抬头看了看弗雷德伸下来的手,又看了看乔治站在旁边一副随时准备接住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踩住第一块凸起,双手抓住树枝,用力往上撑,但手臂力量不够,整个人挂在上面晃了两下,脚在树干上蹬了好几次都没蹬住。乔治从下面托住他的腰往上推了一把,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然后他伸手抓住弗雷德的手,借力翻上了枝杈。弗雷德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达里安听得出里面的得意。“看,上来了。”

达里安坐在枝杈上喘了口气,转头一看,乔治也翻了上来,坐在他旁边。三个人坐在同一根粗壮的枝杈上,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从树上看出去,整个陋居尽收眼底——那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在阳光下泛着暖橙色的光,花园里的地精在草丛间蹦跶,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弗雷德指向远处,“那是迪戈里家,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比我们大一届,是赫奇帕奇找球手。”乔治从另一边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到达里安的肩膀上,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是洛夫古德家,他们有个女儿叫卢娜,跟金妮差不多大,挺奇怪的一个人。”

达里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连绵的绿色和偶尔露出的屋顶,他想起亚克斯利庄园周围几英里的土地上没有一户人家,最近的邻居在几公里之外,他从来不知道邻居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你在想什么?”弗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什么,”达里安回过神来,“只是觉得你们和邻居挺熟的。”

他们在树上坐了很久,弗雷德和乔治开始讲他们小时候在这片树林里干过的各种事情——掏鸟窝被鸟啄、用树枝搭树屋结果塌了、在树洞里发现一窝睡觉的刺猬。乔治说有一次弗雷德从树上摔下来,在地上躺了足足一分钟才爬起来,弗雷德立刻反驳说那是因为他在数天上飞过了几只猫头鹰,不是摔晕了。达里安听着他们拌嘴,阳光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一只松鼠从上面的枝杈探出头来,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看了几秒,然后嗖一下窜到了另一根枝杈上,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刷子。

从树上下来比上去难得多,弗雷德先跳了下去,站在树下张开双臂说跳下来我接着你。达里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面,乔治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他接得住。达里安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松了手,落地的时候弗雷德确实接住了他,手臂箍在他腰间,力道大得让他往前冲了两步,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弗雷德的手在他腰间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看,我说接得住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不相信我”的委屈。

“下午去河边?”乔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达里安想想说,“不过我不会游泳。”

弗雷德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游,水很浅,最深的地方才到腰。”

小河在围场的另一头,要穿过一大片草地才能到。远远地就能听见水流声,哗哗的,不大但很清晰。岸边长满了齐膝高的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几只蜻蜓在水面上低低地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绿色的光。弗雷德走在最前面,把挡路的草拨到两边,乔治跟在达里安后面,三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大概一百米,找到一处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

河面大概有五六米宽,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影子投在石头上忽大忽小。达里安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去,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下水后乔治突然凑过来,“你脚真白。”达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乔治踩在水里的脚,确实比他的黑了一个色号。“那是因为你们天天在外面晒,”弗雷德从旁边伸过脚来,故意踩了一下达里安的脚背。“你干嘛?”达里安被他吓了一跳,“试试你的脚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达里安把他的脚推开,但弗雷德又伸过来,这一次没踩,只是挨着,脚踝碰到他的脚踝。达里安没再推开,也没往旁边挪。

乔治弯腰把水溅了弗雷德一身,弗雷德不甘示弱地泼回去,结果甩了达里安一身水。达里安抹了一把脸,蹲下来捧起水朝弗雷德泼过去,弗雷德没躲开,衣服湿了一大片,他抹了一把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居然偷袭。”乔治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弗雷德趁机往他脸上泼了一捧水,乔治的笑声被水呛成了咳嗽。三个人在河边打了一场水仗,最后谁都没能幸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河面上的光从碎金变成了橘红色,水流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混在一起。

之后他们还爬上了房子后面的山坡。乔治带了一条旧毯子铺在草地上,三个人并排躺上去,头顶是一片完整的、没有被任何灯光污染的星空。银河从地平线的一头横跨到另一头,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两岸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那颗最亮的是什么?”乔治问。“天狼星,”达里安说,“大犬座的主星。”弗雷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对星星还挺有研究的。”“天文学课上有学。”他移开目光,看向天空,没再有说话,只是继续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它在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朝他眨了眨眼。

弗雷德忽然侧过身,用手肘撑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筒状物,把它点燃,发出一道细细的蓝光,直直地射向天空,然后在空中炸开,是一朵缩小的烟花。“自己做的。”他说,“还不够稳定,太小了,有时候还飞不高。”乔治接着说。达里安看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说:“已经很漂亮了。”

“明天我们去哪?”很久之后,达里安突然问。他们想了想,说可以带他去村子里的商店看看,虽然不大,但有几样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除了爬树、下河、看星星,达里安在陋居的日子还填满了别的琐碎事。有一天弗雷德和乔治拉着他去给鸡窝刷漆,三个人蹲在鸡窝前面,一人拿着一把刷子,把木板刷成深红色。弗雷德刷到一半就不耐烦了,开始在木板上画画,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鸡,旁边写着“罗恩”。乔治说他画得太丑了,弗雷德说那你来画一个,乔治接过刷子画了一只比弗雷德更歪的鸡,下面写着“弗雷德”。达里安看着那两只歪歪扭扭的鸡,嘴角动了一下,接过刷子在那块木板的角落里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还有一天他们去车库帮韦斯莱先生整理东西。车库里堆满了各种麻瓜物件,韦斯莱先生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解每一样东西的用途,达里安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弗雷德和乔治则趁父亲不注意偷偷把一些小零件塞进口袋,准备拿回去研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一件琐碎的小事都被填进时间的缝隙里,不紧不慢。达里安有时候会收到德拉科的信,说他父亲对他的成绩很不满,现在天天都在学习,无聊的要命。达里安回信的时候会写一些在韦斯莱家的趣事,比方说星星总是去抓罗恩的宠物,所以他们只好尽量不让它们碰面,而德拉科的回信里总是带着一种“你居然觉得那种生活有意思”的嫌弃,但每封信都写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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