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海(第1页)
八月中旬,宋也舟的爸爸搞到了几张海边民宿的票。他说是公司发的福利,用不完,问宋也舟要不要带同学去。宋也舟在群里喊了一声:“去海边!两天一夜!每个人都要来!”许乐平说:“上次你也说每个人都要来,结果温酒差点没来成。”“这次她说了来。”“你问过了?”“问了。她说好。”许乐平不说话了。
温酒回了一个字:“好。”周四叶和林辞生又同时发了“去”。宋也舟:“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同步。”没有人理他。
出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明,云白得像棉花糖,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燥的、被太阳晒过的味道。他们坐上一辆七座车,宋也舟爸爸开车,宋也舟坐副驾驶,后面两排他们四个人随便坐。
许乐平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着窗,塞上耳机,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听歌,也可能只是在闭目养神。温酒坐在他旁边,拿出了一本书,翻开,安静地看。林辞生和周四叶坐在中间一排。
车子开动的时候,周四叶把手放在座椅中间,手心朝上,手指微张。林辞生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干嘛?”他问。
“没干嘛。”周四叶看着窗外。
林辞生把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握,掌心相对。他没有看周四叶,周四叶也没有看他。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山是青色的,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许乐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透过前方的缝隙,看到了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他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闭上眼睛。耳机里的歌还在放,是一首英文歌,他没听进去。
二
海边比他们想象的要远。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海。不是那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壮阔的、让人惊叹的海。是慢慢出现的——先是一线蓝色,在天边若隐若现,然后那线蓝色变宽,变成一片,最后整片海铺在眼前,蓝得不像真的。
“到了到了到了!”宋也舟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腥味。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毫不在意。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房子,离海很近,走路两三分钟。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人很和气,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间。
房间分配是——宋也舟和许乐平一间,林辞生和周四叶一间,温酒自己一间。宋也舟看了一眼分配表,说:“为什么温酒自己一间?”“因为她是女生。”“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她可以自己一间,我们就要两个人挤?”“因为房子是人家订的。人家说了算。”宋也舟无言以对,拖着箱子进了房间。
林辞生和周四叶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朝着海。推开窗,海风涌进来,咸咸的,潮潮的,带着远处海浪的声音。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蓝色的,和海的顔色一样。
“你睡靠窗那边还是靠门那边?”周四叶问。
“靠窗。”
“好。那我靠门。”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站在窗前看海。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
“你以前看过海吗?”周四叶问。
“没有。”
“我也是。”
“那你第一次看海是和谁?”
“和你。”
林辞生转过头看着周四叶。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
“我也是第一次。”林辞生说。
周四叶笑了一下。“那我们扯平了。”
三
下午,他们去海滩。
人不多。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宋也舟第一个冲进海里,扑通一声趴下去,被浪冲回来,浑身湿透。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大笑。
“你们快来!水好暖!”
许乐平站在沙滩上,把鞋脱了,袜子脱了,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一个浪打过来,没过他的脚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样?”温酒走过来。
“……凉。”
“海水本来就是凉的。”
“我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