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碎器(第2页)
顾长生握紧手指。
指节咔咔作响。
石粉从他指缝间漏下,细细的,软软的,像时间被碾碎后的样子。
---
他走出土坯房。
天已经大亮,寨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炊烟混著烤兽肉的焦香,远处传来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几个小孩追著一只禿尾巴鸡从巷子口跑过去。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春季围猎。
每年三月,大荒各家族都会联合举办围猎大会,地点定在断骨崖以西的黑风林。猎物是黑风狼,成年体长八尺,獠牙含剧毒,一头价值二十块低品灵石。
各族的年轻子弟都要参加。一是歷练,二是比较——谁家猎得多,谁家脸上有光。排名垫底的,会被罚在明年开春祭祀时负责倒恭桶。
顾长生年年都去。
不是他愿意。
是族规——所有十六岁以下族人必须参加围猎,不得缺席。他连弃权都不行。
前年,他空手而归,被罚倒恭桶。去年,他还是空手而归,被罚洗猪圈。今年他十六了,按照规矩,围猎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要正式被逐出族谱。
“最后一天。”顾长生自言自语。
“最后一程。”顾长渊接话,声音里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寨门外,猎队已经集结完毕。
顾烈骑在一匹烈风驹上,背上挎著一把雕骨弓,腰间掛著一柄兽骨短刀。他的坐骑通体赤红,鬃毛在阳光下泛著油光——这是族內仅有的三匹烈风驹之一,只有被评定为“四品灵骨”以上的天才才有资格骑乘。
他身边围著七八个人。顾昭、顾峰、顾元修、顾云娘——全是族內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其中顾昭是顾烈的堂弟,三品灵骨,擅长追踪术,在这群人里地位仅次於顾烈。
顾云娘则骑著一头皮毛雪白的独角蛮牛,手里握著一柄比她还高的铁胎弓。她是族內唯一一个女性猎手,性子烈得像匹野马,三品灵骨,专修箭术。
顾长生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不是无视。
是不屑到懒得无视。
顾烈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弧度:“空骨长生,今年打算猎几只?去年是零,前年是零,今年要不要猎一只负的——让狼把你叼走,也算咱们顾族出了个被狼吃掉的传奇?”
一片鬨笑。
顾云娘皱了皱眉,没笑。但也没替他说话。她只是拉了拉蛮牛的韁绳,往旁边挪了两步,像在避开什么晦气的东西。
顾长生没吭声。
他走到队列末尾,牵过一匹老得快掉牙的灰驮马,翻身坐上去。驮马的脊樑硌得他大腿生疼,韁绳被磨得起了毛边,握在手里沙沙的,像攥著一把骨头渣。
他的左手虎口上,旧伤疤已经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米粒大的血珠。
顾长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小子,被人这么踩脸,你咽得下这口气?”
顾长生没说话。
只是把染血的虎口贴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苦的。
---
黑风林。
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破碎的光斑。空气里全是潮湿的腐叶味,混著某种动物粪便的酸臭,以及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猎队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