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2页)
只是咳过那一声后,胸口便有些压不住地发闷。
李长渊又端起茶来,像是终于敲打够了,语气竟重新温和起来:“你明白就好。我总归是你父亲,不会害你。外头那个,你若喜欢,留着便是,只别再为了一个奴才坏规矩。”
李相荀低头道:“儿臣明白。”
“去吧。”李长渊道,“夜深了,别叫人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心疼儿子。”
李相荀起身,躬身一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出去,正堂门一开,风雪便猛地卷了进来。
院中那道人影仍跪着,背脊笔直,肩上覆雪,半张侧脸被冻得发白。李相荀脚步刚停,便见琅舟像是察觉到了,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琅舟似乎想起身行礼,膝弯却先是一软,眼前的灯火与雪色骤然晃成一片。他视线开始发虚,耳边只剩下风声,连李相荀的身影都像隔了层雾。
他身形晃了一下,背后本已结痂的杖伤彻底裂开。
一道暗红顺着雪白衣摆下沿滴落,转眼便洇进了身下的白雪里。
医者仁心
“世子…”
琅舟张了张口,声音却没能真正出口。
雪下得太密,院中风灯被吹得左右摇晃,连李相荀的身影都像隔了一层模糊的白。膝上的寒意钻进骨缝,背后裂开的伤口却在发烫,冷和热绞在一处,将人一点点往下拽。
他原本想撑着起身,至少把礼数做全。
可脚下刚一借力,眼前便彻底黑了半瞬。
就在这时,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夹着女子清冷利落的嗓音,直接劈开了满院风雪。
“都杵在这儿看什么?等他咽了气,好一块儿去领赏么?”
管家一怔,忙回头:“陆姑娘?”
一人提着药箱走进内院,青衣沾了些雪,径直踩进院中积雪里,目光在琅舟身上一扫,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好本事。”陆青霜冷笑了一声,“人都快冻成冰坨子了,你们王府还是这么会守规矩。”
管家额角一跳,低声道:“陆姑娘,这……王爷还在堂内…”
“王爷在堂内,难不成我就要在堂外给人收尸?”陆青霜连眼皮都懒得抬,“让开。你若真想拦,不如先去问问老王爷,他是想得罪我,还是想得罪我师父。”
她这话不轻不重,却叫管家当场闭了嘴。
谁都知道,陆青霜年纪不大,医术却已冠绝北境,连军中几个脾气最硬的老将都受过她的救命恩。
更别说她那位师父,当年与老王妃一门颇有渊源,按辈分,还算李相荀母亲的师兄。老王爷见了她,平日里都得给三分薄面。
她说完,已经走到了琅舟跟前,半蹲下身。
琅舟的肩头和睫毛上都积了雪,嘴唇白得几乎没颜色,只有身下那点血色还在慢慢往外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