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页)
“那也是朝中短视。”李相荀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儿臣相信父王自有办法。”
李长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笑道:“相荀,你真是半点野心都不露。”
李相荀面色不改:“在父王面前,儿臣哪敢谈野心。”
“是不敢,还是不必?”
“都一样。”
李长渊看了他片刻,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没再追问。
漏壶一点点往下滴。
两个时辰过去,雪越下越大,院里那道跪着的人影几乎快被埋进一片白里。琅舟肩头已覆了薄薄一层雪,睫毛上也结了细细的霜。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背后的伤口到底经不住这样熬,结了一半的血痂被寒气一逼,又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一丝热意顺着脊骨蜿蜒而下。
他喉间压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压住,低低咳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风里碎了一片雪。
正堂里,李长渊擦茶盏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抬了抬眼,像是直到此时才想起院里还跪着个人,唇边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我倒忘了,”他说,“你身边还养着个东西。”
李相荀眼底那点温和不动声色地沉了沉:“父王说笑了。琅舟是儿臣的近卫。”
“近卫?”李长渊笑了一声,慢吞吞道,“相荀,你也不必同我装。男人身边养个暖床的玩意儿,不算什么稀罕事。你若喜欢,我并不拦你。”
李相荀没有接话。
李长渊看着他,继续道:“只是凡事,总该掌握个度。上回他犯了错,你替他求那二十杖,我只当你一时心软;这回惊鸿阁那种地方,你竟也把人带进去。寻常影卫,只配在外头喝风吃雪,什么时候有资格进门同席了?”
李相荀神色平静,指节却在袖中微微一收。
“儿臣失了分寸。”
“只是失了分寸?”李长渊淡淡道,“你将来若要坐这个位置,身边养十个八个都随你。可你得记住,玩意儿就是玩意儿,抬得太高,旁人会看你的笑话;舍不得得太明显,旁人就会拿它来拿捏你。”
堂里炭火烧得噼啪一响。
李相荀抬眸,眼里仍带着三分恭顺的笑:“父王教训得是。儿臣谨记。”
“你真记得才好。”李长渊指了指案上的剑,“好刀要利,不能生锈,更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你说,是不是?”
李相荀道:“是。”
院里风雪扑面,琅舟将那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暖床的玩意儿。
玩意儿就是玩意儿。
他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像没听见,也像听见了却全不在意。雪落满肩头,连睫毛都压低了几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冻僵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