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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说一句皇后娘娘的不是,恢河大营的将士百姓们第一个先不答应。
更遑论,当今权盛之至的首辅江柏青,和玄鹰卫指挥使陈峻,皆是宋知斐的左膀右臂,人人望之生畏,谁又胆敢再置喙?
除了几个御史是硬茬,不要性命,只要青史留名,上书大斥牝鸡司晨,在皇城门口就要触柱明志。
朝堂众人纷纷提议宋知斐当出手杀鸡儆猴,可宋知斐却只是明褒暗贬,讽言几人为官务正,下旨遣他们去督察边隅州县的流民之乱,待冷静好再回来。
此言一出,闻者不无惊服,待看向座上那清平持重,愈发有女君之风的宋知斐时,又觉得——
自陛下一病不起后,皇后娘娘好像平淡得格外出奇,也从不曾流露任何伤悲之色啊……
阿婵比任何人都担心宋知斐的状况,万幸夏去秋来,那日的阴霾也随着天外的云渐渐远去了。
卢尚仪很早便将凤仪宫收拾妥当了,可宋知斐说承乾宫很好,一直都不曾搬过去。
“娘娘。”见宋知斐下朝回宫,阿婵即刻收回出神的思绪,扔了手中把转的竹帚,忙跑上前接迎。
宋知斐知阿婵在宫内不熟,每日只在此间等着她回来,定是闷极了,一边入内一边轻笑:“宫里无趣,让你随陆伯外出周游,你又不肯。”
“那老顽童吵嚷得紧,哪比得上这里——”阿婵随着宋知斐进屋,可一进去,眼前人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娘娘?”
宋知斐转过身,虚弱的笑意下,是有些失稳的声音:“阿婵,我摆在桌上的瑶台玉凤呢?”
阿婵还以为怎么了,原来问的是那摆了好几日的雪菊,也如实道:“那花早就枯零了,我见娘娘喜欢,便差人去换了新的来。”
宋知斐目色一滞,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有些乏了,想一个人待一待。
阿婵知她这几月一直忙着重整朝政,没怎么休息,也应声退去,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敛了声音,唯有满室檀香,将端坐案前的人整个环拥。
宋知斐垂落睫羽,一丝凉意滴落宣纸,笔下的梁字洇开一片,再没能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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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主承乾宫后,梁肃昔日的心腹,悉数皆转认她为主。
那些暗藏在冰面下的、不为人知的温情,就这样一点点浮出了水面来。
宋知斐方知晓,四喜幼时烧坏了脑袋,是被人贩卖进宫来的,还有个哑女姐姐,名唤阿妱。
宋知斐不由失笑,心道,难怪四喜在这皇宫天不怕地不怕,当年初见她时,还敢当面问她天子好坏,原来都是被梁肃惯出来的。
他在这宫内,最依靠的还有一个名唤青九的暗卫,据说是梁肃当初被羁押入宫时,在周邦安的兵伍里挑来的。
此人心赤,听闻梁肃一出事,当夜便快马离京,洒泪急赴晋阳。
宋知斐醒来后便没见到他,到而今已经三个月过去,他也再没有回来过……
至于陈峻,许是太久没有接触玄鹰司了,宋知斐竟并不记得有这号人。
听说,是在她失踪的那一年,被梁肃破例提拔的。不过在晋阳随行梁肃时受了重伤,在家中休养了数月,一直到近来,宋知斐方亲眼见到他。
与她想象中的不同,这位统领整个玄鹰司的指挥使,不是劲士壮将,而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纵然是新锐,却依旧能隔着锦服,看出其经年习武练就的紧实肌理,单在那站着,便似一柄随时出鞘的孤冷利刃,教人不敢轻觑。
只惜受了伤,棱角分明的轮廓被半张铁貔面具遮了去,愈衬得他的皮肤透着没有温度的白。
见了她,也总是清凛地微微低头,恪守规矩地隔着距离,轻抿的薄唇始终无言。
一如那劲直如竹的脊背,带着公事公办的严正,和疏离分明的恭冷。
甚至,一向只是默然拱手,从未肯开口向她行过礼。
梁肃的这些心腹中,多的是不得忠于旧主遗命,才向她俯首称臣的人。
本心里,仍是怨着她,从未曾释下。
显然,陈峻便是这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