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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救治惊险交加,并不算顺坦。
烛火一寸寸燃尽,金针溅入银酒,朦胧了奔波换药的人影。
急促的脚步,将人的呼吸都催快起来:“小姐,这药灌不进呀!”
宋知斐静观于榻前,清定的眼眸压下几分,决心隐有动摇。
屋内早就忙作一团,喂药的小厮阿福更是遇阻不断,急得大夫直抹大汗:“快去磨些辛粉来,先通鼻窍!”
还不待阿福应好,手中的药盏便蓦然被人夺了去。
“我来。”
冷静的声音拨开喧嚣,如一记清钟,生生击定了阿福急乱无主的心。
只见,那一直立于脏腥之外的小姐,竟毫不避病气地径自走向了榻边!
将软枕垫向下,掐过少年的脸,取下发间玉簪,便果断撬入了他的齿间。
阿福惊得一下失了思索,只睁大眼睛,看她纤指如瓷,下手急中有稳,稳中有细,一见牙关微松几许,便立即自怀中取出了一方绣帕垫入,反手扔掉了簪子!
玉簪落地的泠泠脆声惊得阿福都合不上嘴。
紧跟着便见小姐端过案上的药,趁热舀起一小勺,轻贴着那人干涩的唇角,缓缓倾斜。
一滴、两滴、三滴……
直至浸润少年的唇齿,一点点滑下了喉咙。
分明神情透着冷厌,下手亦不算温柔。
可动作却又那样急切,生怕他撑不多一刻。
莫说阿福惊讶,就连开出粗方的大夫都有些愣神了。
谁会想到去给一个流落街头的命贱之人,用这样精细的喂药之法呢?
宋知斐一勺一勺喂下,眼底的冰霜却愈发凌寒。
阿福不敢说话,满屋子也没有一人言语。
只感觉到,小姐不知为何,对这疯子生气得厉害……
小姐平日瞧着温温和和的,可较起真来,却连随身的玉簪也摔得。
这疯子若有命醒来,只怕小姐的责罚,得有够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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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将阑,宿鸟渐起,于窗外掠声一二。
少年烧热渐退,微锁的眉间却依旧渗着冷汗……
灰蒙的雨好像一直在下,浑身筋骨都像被打碎了,倒在泥泞里。
五个人还是十个,他已经记不清。
只知道,那群渣滓再不敢说,他是没人教养的野东西。
“少爷,边关大捷,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他心头一跳,全身伤痛都像被雨冲去,猛然爬起来奔向了家的方向。
立于门前的,是豪爽不拘的父亲,端庄威严的母亲,还有神朗风发的兄长,正有说有笑。
远隔着雨幕,远隔着五年素未谋面的陌生与疏离,像极了一副灰旧森白的画卷。
再转向他时,那些目光却骤然冷下,浸透了打量和疑视。
仿佛在锦绣族卷上看到了一抹不合适的脏血。
厌嫌、恶心、鄙弃。
只一眼,便瞬间崩碎了地面,将他重重打入了万丈寒渊!
空洞的失重感伴着黑暗,一下子穿透了他全身,只眼睁睁望着那些视线越来越远,抓不住,更爬不上来!
不,那本就该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