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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当今威凛狠戾的陛下。
可她如此谈起,却没有忌惮,甚至连看也不曾看他。
阿婵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时刻保持警觉,只怕小姐这般出言,会激怒了梁贼。
可令她不可思议的是……那人竟丝毫没有动怒?
就像是失忆了一样…不,更像是失了五感。
仿佛浸沦在没有生息的死海,今日被一只毁坏的香囊拽出海底,方在血肉撕扯中,第一次尝到了痛觉。
阿婵才没工夫管他遭遇了什么,她气的是,这刚从泥尘中杀出的疯徒果真收不住本性,竟敢就这样昭然显露出野心,阴沉沉在一旁,久久盯伺着她家小姐。
简直是顺杆子往上爬。
阿婵越看越气,就在此时,那被问到懊悔处的人牙子忽而回光返照,激动地直咳了好几口血,哭嚷不迭:“唉哟,捡了个祸害……”
人牙子早已昏死不清,宋知斐几番盘问,才知道,梁肃是他在城外林道上捡到的,看皮相上佳才想卖个好价钱。
剩下的话还没能说出,便一下咽气了。
至此,宋知斐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梁肃。
少年目色阴寒如旧,对牙贩的死没有任何情绪,直至捕捉到她眼中复杂的不悦,对视之间,空洞的心底方被风吹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滋味。
他能感受出,她并不喜欢他。
同他所见过的其他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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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斐最终自旁的奴隶口中得知了全貌。
梁肃是一日之前被牙贩碰见的,捡到时便已身负重伤,更不记得自己是谁。
因性情冷僻不善,向来无人敢与之亲近。
皆只唤他为,蛮奴。
“贩主为给他治伤花了不少银钱,可蛮奴是个不好惹的,前日大牛蒙了心,说他那香囊好看得紧,是不是哪个相好送的,哎呦那打的……”高个瘦奴说起来都肉疼得紧,嗓门压了又压,生怕宋知斐后面那鬼煞听见,“吓跑了多少买主啊!”
“我们要有蛮奴的本事,早就三两下拳脚逃出去了。可你说怪不怪,他竟一点不想着要逃,就像被人抽了魂一样……”
宋知斐听了七七八八,大致理出了几许思绪——
陆伯给的断忆散没有立时生效。
挖破喉咙也没有吐出药饮的疯子,惊觉这一点,竟与时间争驰,拖着伤重的身体,偏执地冲出宫来追上了她。
顺着车辙与动向,他不难断得她是要道往宁武关去。
在记忆渐渐剥落褪色,直至剩下一具空壳的日子里,宋知斐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支撑下来,一路穿过风雨追赶至此,最终倒在了林外的泥泞里。
或许,是在将忘之前,将执念写在了随身的物件上。
又或许,是一笔一划,深深刻在了肉肤之上……
对于这场千里迢迢的追寻,宋知斐并没有什么感动,只觉大祁有如此疯戾失责的国君,或许当真是一种不幸。
亏她还……
言语之间多有维护,抱以信任。
以为他看了她留下的那封奏谏,在京中排兵布阵,示弱惑敌,与她里应外合,拿下袁肆……
想起那些落空的期许,宋知斐竟没来由地生出些闷恼来,只想默默收回方才说过的好话。
贩主与打手身死,奴隶们纷纷将身契哄抢而去,各自逃散。
宋知斐看罢,也转身回到了梁肃跟前。
少年依言在此处静静等她,没有上前惊扰一步。
他周身上下皆是深浅不一的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苍寒的面容似是没有温度的玉石,亦没有常人的情绪,唯有见她来了,那双眼睛才在垂落的睫羽下,被明暖的日光添了几丝生气。
“把手伸出来。”宋知斐清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