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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无起无伏,平静得如寻常对话,却又似落于颈间的冰弦,不知何时便会杀机毕露。

阿婵性子直,自然没什么值得避讳:“是。”

谁知话音刚断,帝王却蓦地落下一声笑。

森冷的威凌伴随他的逼近,压得阿婵几近喘不过气:“那可就怪了,你怎会放心她一人出门?”

空气骤然寂落得心惊,阿婵没有抬头看他,沉寒的杀意裹挟得她几乎难以动弹——

“与她同行的人,是谁?”

**

京都入冬,霜梅开遍,银峦壮峻。

虽是细雨朦胧,可闹市上的烟火气也尤为醇浓,若是不出来看看,倒是可惜了。

马车行至一处私宅时,门口早已候着一位中年男子。

这男子一身羽鹤长袍,墨发以玉簪半束,手持山水伞,腰别珍药囊,端的是一派潇洒恣意。

见来人至,更是悠悠迈步,笑迎上前。

江柏青先行下车,如老友般对其拜了一礼:“神医路途劳顿了。”

此人乃是宋知斐数月前远赴邠州,以一棋局换得出山机缘的医师陆机。

虽已至不惑之年,却仍是个顽童,破例去药谷为宋侯疗养了一番后,整日斗嘴不休,还顺带切磋了大半月棋艺。

这不,因在信中听宋知斐谈及燕京蟹鳌正值肥美,便趁兴道往燕京游几月,顺带还能替宋侯看看他那掌上明珠。

江柏青这个得意徒弟,他也是听宋阙成日挂在嘴边提过的,如今一见,还真是忍不住啧叹:“一表人才啊。”

“神医。”清亮的嗓音伴着一张姣美面庞从掀开的轿帘探出时,陆机看得更是满意了,直笑慨道:“般配啊。”

江柏青轻然一笑,没有在意,只是小心扶着宋知斐下了马车。

陆机真是愈看愈欢喜,直道:“往后也别叫我什么神医神仙了,就唤我陆伯吧。”

他一边引二人入内宅避寒,一边又笑着絮叨:“哎,要是我也有你们这样一双儿女,那真是比什么长生丹药都管用,你说宋阙那人怎的命这么好……”

因陆机不喜酒楼嘈杂,江柏青特请了私厨来备制午膳,一应俱是京都的地道名菜。

“陆伯请用。”

江柏青亲自布筷,陆机喜得连连应好,又开了话匣:“我这一路来京的路上,听说南边生了好一起兵乱,说什么袁氏,什么要夺宋女报仇雪恨。”

陆机咽下一口烤鸭,有些奇诧地看向宋知斐:“宋丫头,这说的是你么?”

江柏青看了眼宋知斐,一边听着,一边又动起手,持器具剔起了蟹肉。

宋知斐淡笑一二,对于名字出现在反贼口中,也很是无奈受累。

从前袁肆因替她出气而中计被捕时,她曾有那么一丝愧对。可后来,他不顾名声,以她作为矛头,大肆兴为谋逆之旗号时,她的那点零星愧疚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添油加醋罢了。”宋知斐笑着摇了摇头,不多作评,转而又提起醋盏玩笑道,“陆伯要添醋么?”

陆机哈哈一笑,连连摆手,索性道:“依我看,外头这么乱,你还不如来药谷逍遥一生呢!况且你爹那个老顽固还盼着看你们的婚事——”

“陆伯。”江柏青适时打断,递来一盘剔得精致的蟹肉,温润谦和的君子骨里,也有不可逾越的界限。

陆机不明所以地对上他的视线,却见,江柏青笑着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善识言断色的陆机转了个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子是还没求亲呢。

“堵我的口?”他故意挑了下眉,随即大笑着接过,倒也很是受用。

江柏青没有接茬,而是跟着又取过了另一碟剔好的蟹肉,推至了宋知斐的面前,笑着提醒:“螯蟹寒凉,不可贪多。”

自小到大,每逢同席,虾蟹等物就没有脏过她手的,后来次数多了,连宋知斐也快对这样的照顾习以为常。

可她没想到他短短功夫内竟剔好了两盘,眼前突然看到第二盘,惊喜和赞叹还是禁不住流露:“师兄,你这技艺真是炉火纯青了。”

陆机看这两人言谈有笑,也啧啧了两声,不过知晓这丫头一向体质不佳,送她出门前,还是替她号了脉。

果不其然,脉象息弱,令他渐渐皱起了眉:“丫头,你有风邪入体,血亏气虚之兆啊。忌过劳,忌忧思,忌大恸大悲。”

他大手一挥,又笑着安慰,“我来开副药方,照着安养一个月,保管一整个严冬,你这手脚啊都比旁人暖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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