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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仪与我相识多年,无需多客套。”她请她坐下,开门见山,“世事变化无常,先前或碍于娘娘凤威,六尚对陛下多有疏待,可如今宫中生变,诸事便也需多上心些了。”
如今郭后虽失势,可宋知斐却仍官居太傅,声名权势皆有甚于过往。
卢英兰听得直惴惴不安,只以为是何处生了缺漏,才引得她特意造访一番,也不知可是陛下记恨过往,要降下什么罪责来。
见她紧张得面色发白,宋知斐也为其宽心道:“没有旁的事。只是陛下门庭冷清,平日也没有说话之人。”
“陛下已至适婚之龄,待到明年亲政,约莫就要有第一围选秀。这之中的教导,我思来想去,还是尚仪最为可靠。”
宋知斐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卢英兰只消一听,便瞬间明朗了。
六尚除去掌理后宫的日常起居,还有一件要事,却是最最隐晦。
为保皇家血脉昌盛绵延,皇子们在十二三岁左右,皆需受宫妇教习开蒙,方能够娶妻成家,以期顺利开枝散叶。
可与皇子礼制不同的是,天子若是登基后还尚未开蒙,则应由司寝局遴选出四位容貌姣好、知书达理、品行纯净,不会对圣驾生出不轨之心的女官。
送至皇寝,授以床帏之技,亲身教导开化。
美其名曰,看春意,听春声,试春欢。
思及宋知斐先前所说的门庭冷清,卢英兰是再确信不过了,只稳妥地问了一句:“那不知……何时为宜?”
见她耳灵心巧,宋知斐也只笑了下,并未再多留:“尚仪若是挑中了合适的人,便直接送去吧。”
她辞色清淡,起身离去:“若陛下有喜欢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宋宋:要发疯请找别人发去,勿沾
第62章生怒奉太傅之命
午时,御书房沐于煦日之下,内外却清寂如冰。
素来疏冷的少年天子,今日散朝归来后,一身杀气尤重,凛冽而过的风也似利刃,直斩却了所有侍从的呼吸,令人僵硬不敢动弹。
唯有一声声合上奏折的冷响,荡于堂中,时刻凌迟着宫人们的心弦,不知何时就要降下霹雳。
直到,一声通传响起,终于戳破了屋内紧绷的空气——
“启禀陛下,太傅命人呈来了祭文史稿,还请陛下过目。”
张阁老身死,罪名昭告天下,人人皆知当年的嘉雁岭一役乃是蓄谋之害。
眼下,沉埋地底的忠魂亟待一场祭奠,更需一纸翻改史书的陈词。
宋知斐此时送来文书,无疑是顺应民心,亦是替梁肃分了忧。
呈递文稿的太监如捧救命稻草,抖若筛糠,不知能否取悦龙颜。
就在这一线之间,那令人胆寒的笔墨声竟当真戛然而止,仿佛是一柄凌于头顶的刀忽的消失了。
梁肃递来视线,于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单薄奏帖,一双冰眸早已因缜密的思虑和算计,变得沉邃如渊。
但不知怎的,那纸孤寂的文书此刻就陈于冷硬的玉案上,缄默无言间,不知不觉便将他的思绪牵动了起来——
‘你未免太不知死活,竟还敢来摆布我,向皇后邀功。’
从前他恨她至极时,全未想过要信她,甚至不惜刀架颈侧,极尽报复,生生逼她落下了泪来。
‘可我是为了你……’女孩的声音苍白失力,字字浸泪。
时至今日,他依旧能清晰记得那破碎的凝噎。
‘若不登这高位,王爷的旧部只会受人欺辱,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
她不止一次表露过诚心,却始终不得他的信任,甚至一次次被掷碎于地。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登临帝位,恩明于朝,铲除奸佞,沉冤昭雪。’
‘不论来日险阻如何,我都会与你同进同退。”
‘……你信我么?’
含泪的余音一遍遍叩问于梁肃耳畔,凝在了暗下的眸色中。
他自然知道,她此番呈上祭文,无非是为了向他证明,她在承乾宫内声泪俱下说的那些皆是真,与王府的深厚旧谊也绝非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