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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称,张阶深得陛下仰赖。
前有大殿之上,陛下怒而为其辩护,后又有言听计从,亲设祭台,罔念生父,而改认太宗皇帝为父,甚至请其亲操仪典。
可不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声势已然造得愈来愈大,宋知斐听罢,只淡笑不语,合上了窗牖。
在隔绝了嘈杂的书房中,她默自从锦匣中取出了曾经为嘉雁岭一役亲撰的史录与祭文,仿佛抽出的是一柄沉寂多年、渴饮血气的长剑。
万千不公争鸣,只待此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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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仪当日,乾坤朗朗,碧空如洗。
太庙威静肃穆,幡设煊赫。
年轻的帝王孑然立于庙宇之下,等着猎物步步落入网中。
张阶昂首阔步,余光环视左右,碧瓦朱墙仿佛皆成了披衬他的云帛。
烈火烹油,霓裳着锦,也不过若此。
他带着野心朝向那人人求之若渴的庙宇走去,仿佛透过耀眼的日光,也看到了日后名列其中的鼎盛之景。
踌躇满志的从容掠过他饱经风霜的面庞,春风渐浓。
他缓缓启唇,正欲唤一声陛下,一支凌空破来的利矢,却骤然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箭射穿了他的膝盖,他怔目看着不远处的梁肃,不甘落败地塌下了半边身子。
又一箭猛地射来,他的双膝似被砍断了绳索的秤砣,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撑着尊傲勉力抬起了头,眼中尚余凶狠,可就在看清祭台上供着的灵位之时,他顿时惊震得没了任何动作——
这供着的不是太宗皇帝和先帝的灵位!
是已故的郦王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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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阶沦为阶下囚之日,朝中弹劾如潮而至,诸般罪名擢发难数,触犯众怒。
朝堂之上,宋知斐悉陈勾结罪证,劾其吞没军饷,废弛边防,致嘉雁岭上万英魂死不瞑目。
数尺万民血书自殿中铺扬一开,触目惊心,字字无不痛诉其侵田吞税,蠹国害民的滔天罪行。
更有被其纵养在邠州的外室子横行作恶,惹民怨沸腾。
无数耻辱与骂名如墨点落下,直将其湮灭在了史页中,化为了断头台下的一滩浊红……
奸佞当除,朝局重洗,无数后起之秀如雨后春笋般,承天家恩露,次第被提拔而上,填补了空缺。
江柏青二十一岁得中状元入内阁,如今二十四岁,因品性清直,从龙有功,被受命为了下一任首辅。
这自大祁开朝以来,还是绝无仅有的,连宋知斐也为他高兴。
“宋爱卿。”
不喜不怒的声音自殿上传来,带着冷息钻入了宋知斐的耳膜,引得她不由回过神,抬眸望向了那高居帝王宝座之上的人,心头的那点喜悦一下子便被冲淡了。
少年显是不满她只顾看向别人,深暗的笑意如占有极强的毒蛇一般,带着居高而下的侵略,从她的领口一路落上了她的唇,仿佛是在帮她回忆起,他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你想要什么?”他在问她,想要怎样的赏赐。
可那沉邃的眼神,分明是在对她说,他想要什么。
宋知斐启唇无言,不由浅然失笑,只躬身道:“微臣所求无二,唯愿陛下康健、国家昌盛也已。”
她面上虽不显,可抬起头,对上梁肃那满是索求之念的视线时,仍是会免不了有些心烦。
为此,早朝罢后,她并未先着急离宫,而是转道去了一趟尚宫局。
尚宫局掌管嫔御,专司后宫。从前她在郭韶身侧侍奉时,便与其中统领六尚的卢尚仪交了相熟。
卢尚仪虽苛规守礼,本心却是个宽和雅善之人,行事也自有原则分寸,宋知斐是最信重她的。
故而今日,她亲自前来,与之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