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页)
星期四。
我醒得很早。
我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传来妈妈起床后的脚步声,接着是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然后是走向玄关的脚步声。
“咔哒。”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陷入安静。
今天星期四。
我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下午两点多,我下了公交车,站在二中后面的街口。
这是一片完全脱离了城市光鲜表皮的老城区。
低矮的楼房挤在一起,半空中纵横交错的黑色电线把天空切割成碎块。
人行道极窄,两棵老树之间绑着塑料绳,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床单。
泛黄的墙皮上贴满了“通下水道”和“无抵押贷款”的牛皮癣广告。
街道虽然破败,但人却多得要命。
油腻的苍蝇馆子、门口堆着废旧轮胎的修车铺、破旧的小卖部、敞着门的棋牌室……所有的营生都挤在这条窄缝里。
夏天的阳光暴晒下来,空气里混杂着呛人的油烟味、麻将室里飘出来的烟草味,还有下水道散发出的酸腐气息。
满街都是赤着膊摇蒲扇的老头,和骑着三轮车拉货的商贩。
这不是属于妈妈的世界。
我站在刺鼻的油烟味里,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是一个讲究体面、干练、甚至有些洁癖的女警察,她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凭着记忆,走到了那天和黄震碰面的小餐馆附近。
那天傍晚,他是下班后骑车从街道的另一头过来的。
我转过身,顺着他来时的方向,开始在附近的几条小巷里瞎转。
巷子里大多是些坐在马扎上乘凉的老年人。我走到一个正在修自行车的铺子前,问了一个大爷。
“大爷,这附近有个在汽修厂干活的小伙子,染着黄毛,个子不高的,您知道他住哪栋吗?”
大爷头也没抬,摆摆手说不知道。
我又去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问了老板娘。
老板娘想了半天,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好像在后边那两排吧,具体哪户不清楚,年轻人天天见不着个人影。”
最后,在一条巷子口,一个正坐在竹椅上择菜的老阿姨听到了我的话。
“你说那个染黄毛的瘦猴啊?”阿姨用沾着泥的手指了指前面,“他就住前面那栋红砖楼的三楼。每天傍晚都能看着他骑个破电动车回来,住好长时间了。”
“谢谢阿姨。”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栋表面已经剥落的红砖筒子楼。
筒子楼没有单元门,一个黑乎乎的门洞直接敞开着,任何人都能进去。
楼道里昏暗潮湿,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尿骚味。
这种老式建筑的结构很典型。
每层楼都是一条长长且昏暗的走廊,住户的木门就一字排开在走廊的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