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
接待区就是厂房角落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一套表面起皮的黑色人造革沙发,一台挂在墙上的老式液晶电视,正播着没人看的抗日剧。
旁边是一个饮水机,茶几上散乱地堆着几本沾着油手印的旧汽车杂志。
墙上贴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工时及配件价格表”。
一个修车师傅打开引擎盖在检查。我坐在破沙发上低头刷手机。
老板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给我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你妈最近所里挺忙吧?”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但没点。
“还行。”我说,“瞎忙。”
老板笑了笑:“我跟你妈认识好几年了,她们所里那帮人的车,公车私车,基本都在我们这儿做保养修一修。你妈那辆车,前两年也是我这儿给鼓捣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在哪儿上学呢?”
“刚高考完,暑假结束去省大。”
“省大啊,那挺好,好学校。”他点点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老板是个很典型的生意人,对谁都客气,但这种刻意维持的热络让我有点不太适应。我总觉得冷场不太好,便主动找了个话题。
“老板,你这厂子开了挺久了吧?”
“十几年了。”老板叹了口气,“现在不好干了,厂里就几个老师傅带着一两个学徒。”
他用下巴点了点正在修车的那边:“今天有个学徒小哥还没来。那小子平时干活还算麻利,就是不太上路,年轻气盛,老喜欢在外面惹是生非。”
正说着,那个修车师傅拿着一把扳手走了过来,跟老板用方言交待了几句。
老板转过头对我说:“师傅看过了,起动机里面的碳刷磨平了,得换个总成。今天库里没这型号的件,得明天拿。你要不把车放下,明天下午过来开。”
我说:“行。”
我拿起茶几上的钥匙递给他,他撕了张维修凭条给我。我把凭条揣进兜里,准备出去打车回家。
刚走到大门口,老板在后面叫住我:“哎,浩然是吧?你妈说她下班直接过来,你要不在这儿等她一会儿?”
我停下脚步:“她今天过来?”
“对啊,”老板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她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下班顺道过来看一眼车的情况。”
“哦,那我等她一会儿。”
我又走回接待区,在那个起皮的沙发上坐下。
外面的光线开始变成金黄色,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汽修厂坑洼不平的门前空地上。
车门推开,妈妈从后座走下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夏季短袖警服,下半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
腰间系着那条宽大的黑色警用外腰带,上面挂着对讲机、警棍套和战术包。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帮警用皮靴。
头发依旧是早上出门时整齐挽在脑后的样子。
她关上车门,转身朝厂子里面走来。黑色的警靴踩在满是油污和砂石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哒哒声。
我坐在接待区的破沙发上抬起头。
满是机油味、汗味、铁锈味的粗粝汽修厂里,她那一身浅蓝色制服和挂满装备的黑色腰带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眼尖,立刻把手里的烟头掐了扔在地上,迎了上去。
“小林姐,下班了啊。”
妈妈“嗯”了一声,径直走到接待区。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说:“你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