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旗袍裹住的身段太销魂(第3页)
胡德明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被人看穿了想法之后的、略微惊喜的反应:
"正有此意!"他拍了一下膝盖,那个动作是豪迈的,和他整体的文人气质不太搭,但刚好因为这个不搭,显出了某种可爱来,"老夫有意为内子留几张弹琴的雅照,奈何老夫不擅此道,手机拍出来的总是差了气韵,汝若有意,可否……?"
"可以,"陈逸直接点头,"等听众散了之后,光线会更干净,我帮您拍一组,您觉得怎么样?"
胡德明捋山羊胡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手放下来,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甚好,甚好。少候,老夫去知会内子。"
他起身,往前面走,在白素贞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素贞听着,侧过头来,视线越过胡德明的肩膀,落在陈逸身上,那道目光是平的,但不冷,是一种出于礼貌的打量,在打量之后给出了一个轻微的点头,然后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和旁边的阿姨说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听众陆续散尽,文化中心的工作人员来收拾矮几和蒲团,白素贞站在古琴案旁边等着,胡德明在旁边和一位老教授寒暄,中间有几次看向白素贞,是那种"你等着,我马上就好"的眼神,白素贞对那道眼神回了一个微微的颔首,不说话,只是站着,把双手叠在腹前,旗袍的裙摆在她站立的姿势里垂直落下来,侧开叉的位置在她略微交叠的两腿之间形成一道收束,把裙摆的走向框出来。
陈逸在场边调参数。
室内,自然光,下午两点半,光线是斜的,从侧面来,这个角度对人物拍摄来说是最理想的侧逆光,会在面部轮廓上形成一道非常干净的受光面和背光面的对比,把轮廓硬化,把皮肤质感柔化,是一种天然的减龄修饰,同时不失真实。
他把快门速度调好,光圈开到2。0,让背景虚化足够,然后走过去,在白素贞面前大概两米的位置站定:
"白老师,可以开始了,您按平时演奏的姿势坐好就行,不需要特别配合镜头,越自然越好。"
白素贞把他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落座,把双手放在膝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个调整的过程很短,几乎是本能的,是三十年的肌肉记忆在起作用,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到了正确的位置。
旗袍的腰部在她落座之后又重新被收束了一遍,裙摆的受力方式改变,面料重新贴合腿部的走向,侧开叉那道缝合在她落座之后往上移了一点点,轻微地,在腿的侧面呈现出一道更清晰的、轮廓性质的线,陈逸的眼睛在取景器里扫过那个位置,快门按下去,然后往上移,移到腰部,再到胸口盘扣的位置,然后是颈部,然后是脸。
"白老师,"陈逸从取景器旁边开口,声音保持平静,是工作时的语气,"弹一段,我跟着拍。"
白素贞没有点头,直接把双手放上了琴弦,右手的腕部开始了那道从内向外的翻转,第一个音从弦上走出来,比刚才演奏时的声音低一点,是那种只有演奏者在练习或者在独处时才会有的音量,不是给听众的,是给自己的。
陈逸在这道低了一格的琴声里开始拍。
他往右移了两步,换一个角度,把侧窗的光纳进来作为背景光,让白素贞的轮廓在光里被描边。
从这个角度,旗袍从腰到臀的那道侧缝线是完整可见的,在侧逆光里,那道线的阴影被加深,把曲线的幅度放大,腰和臀之间的过渡在这道阴影里变得更立体。
"白老师,肩膀稍微沉一点,"陈逸开口,还是工作语气,平,准确,"现在有点端,再放松两分。"
白素贞听到这个,把肩膀微微往下沉,那道沉的动作让颈部的线条延伸出来,从颈根到肩膀的过渡在这道下沉里变成一道更长的弧,旗袍领口的盘扣在这道延伸里被衬得更精确,紧贴颈部的那两粒扣子,和颈部皮肤之间的距离是可以感知的,那道距离不是松垮,是贴合,一种精准的、刚好的贴合。
"好,就这个,"陈逸按了几张,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我换一下焦距,白老师眼神往琴那边,不要看镜头。"
白素贞把视线从他的方向收回来,低垂到古琴案上,那道低垂的姿态和刚才演奏时的神情几乎是一样的,但因为此刻没有观众,那道低垂里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是在只有自己和琴的情况下才会有的松弛,像是某一道日常一直收着的肌肉,在这个时刻轻微地松开了一道。
陈逸在取景器里看到这个,快门按下去,连按了三张。
"白老师,"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这道宁静的氛围催促下来的,"您现在这个状态,比刚才演奏的时候更松,知道吗?"
白素贞没有立刻回答,右手的弦继续走,走完这一个乐句,才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陈逸,眼镜后面的眼睛是平静的,但那道平静里有一点什么在动:
"演奏时,眼前有听众,"她的声音比刚才对胡德明说话时低了一点,不是刻意,是因为场合里只剩了三个人,音量自然地调整到适合这个空间的大小,"有听众,就多少要顾及一些。"
"顾及什么?"
"节奏,表情,"她停了一下,"还有别的。"
"别的是什么?"
白素贞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叠在膝上,看着陈逸,那道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停得长一点:
"古琴演奏,听的人不一样,弹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她说,语气是平的,有一种夫子论道的平,但不像胡德明那种居高临下的平,而是一种同等的、对等的,"今天那些听众,他们来是为了听曲子,不是为了感受演奏者,这两件事是不同的。"
陈逸把相机放下来一点,看着她:
"所以您刚才演奏的时候,是在给他们弹曲子,不是在弹您自己的东西。"
白素贞沉默了一秒,然后颔首,那道颔首非常小,几乎是克制住的,但陈逸看到了:
"有时候是这样。"
"那您自己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