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险(第3页)
走到东侧入口附近的时候,杨过忽然停住了。他蹲下来,凑近栈道木板的缝隙闻了闻。
火油。
刚泼上去不久,味道很淡,若不是刻意去闻,根本察觉不到。
杨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闭了一瞬眼,飞快地把整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进来的时候这里没有火油,现在有了。不是他犯了错,是对方太狡猾。
他们离开那间屋子之后,一定有人去过。也许是账房先生回来取东西,也许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折返,总之,有人发现了不对——桌上账册的角度偏了一寸,或者地上多了半个水渍的脚印,甚至只是空气里残留了一丝生人的气息。
对方没有声张。没有敲锣喊人。而是不动声色地布了局——在他们以为唯一的退路上,泼了火油。等他们自己踩进去。
“怎么了?”郭芙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过没有急着回答。他闭了一下眼,把今晚走过的每一条路、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闻到的每一种气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风从西边来。从踏入水寨的第一刻起,他就闻到了——不是湖水的腥,是芦苇被水泡过后腐烂的草木气,混着淤泥底下翻上来的陈腐味道。那不是开阔水面该有的气息,是沼泽、是浅滩、是走不进去的死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的时候,他瞥见过西侧的暗影——不是水波的亮,是芦苇丛的黑,密密匝匝,像一堵墙。
东侧是来路,对方已经封死了。西侧是死路,但死路未必不能活。
“跟我来。”他说。
杨过没有急着走。他蹲下来,从脚边捡起一块断木,用力往芦苇荡里扔出去。断木落进水里,扑通一声。没有动静。他又捡了一块,往更远处扔。还是没有动静。
不是机关。是死路。他们觉得没人会往死路跑。
杨过站起来,拉着郭芙,贴着木桩的阴影往西侧摸去。脚下踩的是木桩之间的横梁,只有一脚宽,底下就是水。郭芙没有问,跟着他走,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
身后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东侧——是整座水寨。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有人敲响了铜锣,当当当的声音撕破了夜的寂静。东侧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火油被点燃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在东边!火墙堵住了!”
喊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寨子深处涌过来。
杨过没有回头。他在木桩之间找到了一个缺口,下面是一小片浅滩。
“跳。”
杨过没有犹豫。他是临安人,小时候村前村后都是河塘,水就是他的第二条路。郭芙也没有犹豫——桃花岛四面是海,她学会走路之前就学会了踩水。
两个人翻过木桩,落入水中。水没到胸口,底下是淤泥,每走一步都费力。
火把的光追过来,有人喊:“往西边搜!”箭矢扎进水里,噗噗的闷响,有几支擦着杨过的肩膀飞过去。
郭芙呛了一口水,杨过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芦苇荡越来越密,火把的光被挡在外面,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走在前面的杨过忽然停下来。他侧耳听了一瞬。
水声不对。
不是平缓流淌的声音,是往下坠的、打着旋的闷响。像有一张嘴在水底下张着,等着吞人。
他在江南水乡长大,小时候掉进过河塘里的暗沟,被漩涡卷进去过——是郭芙她娘黄蓉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那种声音他记了一辈子。
杨过把木杠探进水里,往前一送。前面一截探不到底,后面一截触到了硬地——沟。暗沟。就在左脚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跟着我,”他说,“贴着右边走。左边有暗沟,别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