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第3页)
杨康点了点头。
“王十六那边呢?”他问。
“照常。”完颜萍说,“他不敢不听话。”
杨康沉默了一会儿。“让王十六继续传消息。”他说,“但传什么,由我们定。”
完颜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杨康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月光还没有完全褪去,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霜。
念慈和晚晴都还在郭府。完颜萍和耶律齐也没有走,留下来帮杨康打理襄阳的铺子。
杨康每天出门,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没有人问为什么。
那天夜里,杨康回到房里,念慈还没睡。她坐在灯下缝一件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杨康脱了外袍,挂在衣架上。念慈放下针线,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
“吃过饭了?”
“吃过了。”
念慈没再问。她回到灯下,继续缝那件衣裳。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的,密密的,像夜里的小雨。
杨康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过儿今天回来过吗?”他问。
“没有。”念慈头也没抬,“他忙。”
杨康没说话。他知道儿子在忙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他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守住铺子,守住药材线,守住这个家。
念慈放下针线,走过来,替他盖好被子。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杨康躺下来,闭上眼。
番外·棋子的选择
王十六跪在柴房里,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求谁。求黄蓉?她不需要他的跪。求老天?老天从来不听他的。他是在求自己——别再犹豫了。
他帮郭府做事,是真的。每天早起扫地、喂马、送热水,他干得不比任何人差。郭家的人对他不薄。有一年他病了,管事的陆叔亲自给他请了大夫,还让人把药熬好了端到床头。他说不出那个滋味,只知道那碗药,他一口一口全喝了,一滴没剩。他帮蒙古人传消息,也是真的。那些消息有用没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传,弟弟就回不来。
他恨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是没想过死。站在后院的墙根底下,解裤腰带,套在脖子上,手一直在抖。后来没死成——不是怕死,是他死了,弟弟怎么办?爹谁养?娘谁管?他把裤腰带从脖子上取下来,系好,擦了把脸,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被抓住。被抓住了,就不用再选了。是死是活,认了。
但郭家的人没有抓他。他们给了他另一条路。
他磕了三个头。不是谢恩,是告别。告别那个替蒙古人传消息的王十六。从今天起,他替郭家做事。不是被逼的,是自己选的。
他站起来,走出柴房。月亮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白晃晃的。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回走。
窗外,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