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引(第3页)
但现在,他想先看着她笑一会儿。
番外·春草的眼睛
春草跟了小姐八年。
八年前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被卖进郭府,分到小姐院里。小姐那时候才七岁,说话奶声奶气的,脾气却大得很。她第一天端洗脸水,水烫了一点,小姐就把铜盆推翻了,水溅了她一身。
她吓得跪在地上,以为要被赶出去。小姐却愣了一下,蹲下来,拿袖子擦她脸上的水,一边擦一边说:“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是水太烫了。你疼不疼?”春草摇了摇头。不疼。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小姐脾气大,但心是软的。
小姐长得好看。不是好看,是太好看了。襄阳城的人都知道郭家大小姐是个美人胚子。春草天天看,看习惯了,但有时候小姐换了新衣裳,她还是会被晃一下。小姐走在街上,半条街的人都回头看。春草跟在后面,脸都红了,小姐却昂着头,像没看见似的。不是没看见,是不在意。或者说,是习惯了。
春草有时候觉得,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慢半拍。不是脑子慢,是心思慢。别人都看出来的事,她要过好久才能反应过来。
有一回,小姐从前院回来,脸都气红了。“春草你说,杨过是不是个混蛋?”
春草吓了一跳:“怎么啦小姐?”
“他……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小傻子。”
春草愣了一下,没敢接话。小姐还在气:“哪来的小傻子?我怎么不知道?”
春草低着头叠衣服,心想:小姐呀,那个小傻子,不会就是你吧?但她不敢说,只是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小姐在那儿自言自语:“还说我听不懂人话——他说他喜欢了一个又聋又傻的人。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春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硬憋回去了。
后来有一天,小姐坐在窗边,忽然说了一句:“春草,你说……那个小傻子,是不是我呀?”
春草手里的针扎了一下手指。她没吭声。小姐也没再问。
春草后来跟厨房的赵婶说起这事。赵婶听了,笑得直拍大腿:“姑爷的嘴向来巧,偏偏在咱们小姐这儿栽跟头。”她又叹了口气,“也难怪咱们小姐——”话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笑了。不是笑话小姐,是觉得这事儿又好笑又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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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姐要出门,翻箱倒柜,比平时多花了半个时辰。春草站在旁边递衣裳、递簪子,看小姐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把那支白玉牡丹簪插进发髻里。
“好看吗?”小姐问。
“好看。”春草说的是实话。
出了门,春草跟在小姐身后,走了半条街,就后悔了。不是簪子不好看,是太好看了。街上的人都在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说“那是郭家的千金”,有人说“那簪子怕是值不少银子”。春草的脸一路红到耳朵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小姐走在她前面,不急不慢,昂着头,嘴角微微翘着。她不怕人看。她习惯了被人看。
春草不知道小姐在做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小姐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不怕什么。走完那条街,小姐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春草一眼。“你怕什么?”她说。
春草愣了一下:“奴婢没……没怕。”
小姐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春草跟在后面,把手里的提篮攥紧了一些。她不知道小姐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小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是她跟了小姐八年,学会的道理。
那天晚上,小姐回到房间,把簪子取下来,放在桌上。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春草端着茶进来,放下,退到一边。
“春草。”小姐叫她。
“奴婢在。”
“你说……他知道我今天出门吗?”
春草愣了一下。她知道小姐问的是谁。她看了一眼那支簪子,轻轻地说:“知道的。一定知道的。”
小姐没说话,把簪子收进妆奁里,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春草站在旁边,陪着她。她想,小姐不是傻。小姐只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后。